前日法真方丈还夸她照顾弟子,没想直接照顾到破戒,越浮玉抿了抿唇,扶着膝盖起身。
“您不信佛,不必行礼,”法真按着袖子,缓走到她身边,从袖口拿出一个苹果,递给她,“午膳用的不多,可是素斋不和胃口?”
午膳时,永照公主一共就拿了小半个馒头,还剩一多半被她拿到这里,刚才喂了鱼。
法真对她说话时,始终带着慈祥的笑,声音也温和,就像爷爷对待孙女,关心又疼爱。越浮玉接过苹果,默默道谢,“谢谢方丈。”
苹果很大,一手拿不住,仿佛生怕她吃不饱,越浮玉慢吞吞咬了一小口,很脆也很甜,可她咽下去时,莫名尝出一丝苦意。
她想放下,但迎着对方的目光,莫名不好意思。
法真看着她的动作,睿智有神的双眼中隐隐带着笑意,他像长辈对待小辈一样,耐心看她吃了小半个,见她实在吃不下,才温声开口,“您昨夜在经幢前,想的是什么?”
咔嚓——
越浮玉咬苹果的动作一顿。法真方丈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更何况,他还是蕴空的师父,陪着蕴空磕长头来到这里。
她抬头去看,方丈目光慈爱,眼神却无比通透,仿佛能看透心中一切所想,却又因为尊重,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越浮玉咽下苹果,在说谎与说真话之间犹豫片刻,红唇微动,最后还是诚实道,“本宫在想,诵多少遍经,捐出多少经幢,才算赎罪。”
她这样说话,已经是对佛祖大不敬,法真方丈却笑了,还笑得很开心,苍瘦的面容泛起一层褶皱,他微笑道,“当年,长公主来白云寺,为国祈福。名义上是祈福,但她从未踏入佛堂一步。直到离开白云寺前,她用五千两买走了一匣子护身符,并且威胁老衲,不许将此事说出去。”
法真眼中笑意闪烁,“公主,您可明白,您和长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凤眸轻轻眨动,越浮玉思忖片刻,皱眉回道,“因为我们……实际上都相信神佛?”
法真摇头,手中佛珠微微晃了一下,“恰恰相反,你们都不信神佛,只是心中有愧。每个人偿还愧疚的方法不同,僧人用修行,你们用银钱。”
法真终于说出今日的正题,“既然有愧,为何不答应小徒呢。他得正道解脱,您也能不再愧疚。”
一瞬间,越浮玉脑海中飘出一个词——图穷匕见。
然而,法真的目光太过宽容,与其说是责备,倒不如说教导。
越浮玉咬着苹果,慢慢垂下眸,刻意回避许久的问题终是在舌尖滚了一遍。
为什么不答应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