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乌黑的眼珠子盯着他,周了非不慌不忙,头也未低下,含着盈盈笑意和他对视。
半响过去,谢闻将要走到眼前,皇帝才轻嘲道:“算你识相。”
周了非拱手行了个礼:“多谢陛下夸赞。”
谢闻已经到了跟前,心里噗通噗通跳得极快,他停下脚步,给皇帝行了个礼,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句“国师”。
皇帝看着芝兰玉树的儿子,心里一半是满意,另一半却是鄙夷。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喜欢上了什么,其余的就一点不考虑,但凡多想想,就不至于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要自己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年也不是如此吗?元后是平民女子,身份配不得他。先帝子嗣繁多,他连个亲王都不是,但却一门心思想娶她进门做自己的正妃。
他吃过的苦,总不该让谢闻再来一把。
皇帝缓缓道:“听颂来得正巧,刚才国师说,你命中不宜早娶,你心中如何想呢?”
谢闻眼眸浮出喜色,旋即低下头去,恭敬道:“儿子知道,我一人之婚事,乃陈之大事。国师神机妙算,不可不听,不可不信。”
皇帝大笑了几声,若是周了非不在场,恐怕当场就要问出来:原来你小子还记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婚事啊?
谢闻低着头,周了非当然是他提前央求,来和皇帝做说客的。
国师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可皇帝好端端的,怎么大笑了起来?
谢闻背后渗出冷汗,本来也没指望,这种小伎俩可以骗过阿耶,不过是提出一个台阶。
阿耶平时对他有求必应,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应该不会拒绝吧?如果执意让他今日定下太子妃的人选,谢闻打定主意,那就直接跪下陈情。
无论如何,他总不能抛下阿浮另娶。当日,亲也亲了,抱也抱了,都是他主动的。
正如柳先苒所说的,阿浮脸上起了疹子,他就另娶她人,和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阿浮对他情根深种,要是因为这件事,一时想不开,有个好短,他身为一国储君,身担重任,又不能随她而去。可是就算他的身不能同她一起入土,心也死了差不多了。
一人独活于世上,还不如死了呢。
谢闻越想越悲愤,往日不能理解的,化蝶的悲壮,今刻醍醐灌顶一般,无师自通了。
心中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要是阿耶不成全他,那就长跪在这里,谁劝都不起来,跪到阿耶同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