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跑中沸腾的热血还未褪温, 小娘子面色若潮, 思绪也如潮水汹涌, 她垂首看指间的象骨韘,突然想起了遥远的当年。
清晰的弦印是这些年来勤学苦练的痕迹,属于她,亦属于“她”。没有任何疑问,她们俩原本就是同一人。
卫缺领了命,要将垂死的猎物捆住放回马背,等他忙活完毕再抬首,心中却一凛——白马儿与公主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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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无风,月白胡服的小娘子侧坐在地上,半个身子几乎悬在空中,靴上的赤霞宝珠摇曳生辉,一下下晃动在陡峭的崖边。
“殿下。”
朝晖闭了闭眼睛,却没有回头。
“朝晖殿下!”曾恪又喊了一声。
一颗小石子自她的手心抛出,“咚”一声,精准地落在他幞巾。曾恪轻嘶一声,将那颗圆圆的石子握在了手心。
他笑了一声,说道,“多谢殿下,这石子是圆的,不至于让臣头破血流。”
朝晖冷哼了一声,玉白纤长的指在乱石中胡乱摸索,随手抓起一把,毫不犹豫地朝后头扔去。
后头的人痛呼出声,她声线冰冷,“你不配和本宫说话,退下吧。”
曾恪沉默了一瞬,说道,“殿下,臣已不再是昔日的贱民了。”
朝晖猛地回首,不可思议地斥责道,“哦,本宫知晓了,那是该恭喜你?可你是什么人又与本宫有何干系,不错,如今我是落魄,真是辛苦你区区九品小官,一路跟到这山顶来看笑话。”
女郎面上有两道晶莹的痕迹,因羞愤而瞪圆的双眼比曾恪脸上新添的血痕还要红上两分。
“看够了吧,快滚!”
曾恪怔忪地看着她,说道,“我没有看你的笑话。”
朝晖笑了,灼灼烈日下照得分明,这个笑容苦涩又倔强,她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可心中的悲戚起伏过盛,她再不能如愿地控制住神情了。
“方才在王帐…”曾恪顿了顿,似乎要说的话很艰难,他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其实…若殿下真有了心上人,想来官家不会再为难你嫁给大竺皇子。”
朝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冷笑着打量他,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你别做梦了。”
曾恪垂着眼睛,说道,“臣的父亲前几日因意外去世了,就是我被敕为长安县丞的第二日,他去西市买酒,回来时候驴子惊了,板车从道上落下去。”
朝晖不明白他的意思,很想刺他一句,可瞧见他神情落寞,终究是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
曾恪继续说道,“殿下在官家面前欲言又止,不过是因为臣需要服期三年,在这期间都不能婚配,并不是想要欺君罔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