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刺史陷入回忆。
那日,冯晖让下人将他、夫人和大儿子冯曜都请到他的书房,遣退了所有下人。
冯晖面目严肃、语气认真说道,“大雍朝自从成立初期,皇帝通过分封制度将天下土地和百姓分授给王族。但王府所在的城中又设下刺史一职,目的就是为了监督王爷的行事,定期上报朝廷。近几年朝廷混乱,皇权势微,而各州王爷的行事愈加放肆,父亲没有想过青王下一步会做什么吗?”
那一霎间,冯刺史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这一年来他看着朝廷局势,忧心不已但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就连夫人都瞒着,夜不能寐时就推说事务繁忙,要在书房连夜处理事情。
冯晖怎么会知道他担心的事情,此刻突然提起。
冯刺史听到大儿子冯曜说道,“我们刺史府与青王素来交好,两下无事。青王难道会暗中对刺史府不利?”
冯晖听完大哥的话,眼中全是恨意,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那是冯晖第一次知道于柏洲这个人。
青王设宴招待云州郡尉和津州官员,云州郡尉的食物被人下毒当场死亡,窈娘受牵连被下了牢狱。
窈娘出狱后,于柏洲帮她脱了乐伎身份,还了她良籍,他这时候才知道窈娘原名叫作沈曼。
于柏洲帮沈曼是因为两人幼时相识。
接着就是他们一家的悲剧。
云州郡尉被毒杀一事,青王以治下不严为由,将冯刺史停职查办。一个月后,兄长冯曜死在了青州城外。又过了半月,青王的心腹接替冯刺史成为新的青州刺史。郡尉让女儿和冯晖和离再嫁,一家人饱受人情冷暖。
青州城再也待不下去,他带着病中的父亲和满头白发的母亲离开。两年后父亲去世,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冯晖差点没了意志,就要消颓认命了。
这时,青王一家却死了。
再后来,津王当上了皇帝,于柏洲成为六部尚书之一的吏部尚书,手中有着四品以下官员的资料,主管这些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务。基本上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是从四品以下起步的,于柏洲这个位置关乎很多官员的仕途。于柏洲曾让人送来一封信,让冯晖回到青州为官,冯晖拒绝了。
冯晖从前世的记忆中回过神来,说道,“大哥此话是存了侥幸之心。父亲这个职位是朝廷认派的,青王趁朝廷无力之时趁机将刺史这个位置上的人换成自己的心腹,不是高枕无忧?如果青王以父亲办事不力,贪污腐败或为由,将父亲停职查办,甚至下狱,那是会是什么光景?”
冯曜意识到严重性,“若是认人不清,轻的只是降级。若是紧急要事,青王会趁机将我们全家下狱,等候查办。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冯晖恨声说道,“父亲母亲,兄长和我的命都捏在别人手中,让我们死,如何能活!”
冯晖声音一顿,声音哽咽,“一家人齐赴黄泉也就罢了。若只留下一人忍辱偷生,在青王管辖之地,整日想如何才能扳倒一个王爷吗?真要到了那时,也不得不认命了!”
冯刺史看到冯晖满含恨意的目光,他的小儿子和他有着一样的顾虑,忍不住唉声叹息,“你们说的,为父当然也想过,但朝廷如此、大势如此,为父日夜挂心,如何才能稳住刺史府,保全一家人啊。”
刺史夫人听了父子三人一番话,含泪握住冯刺史的手,“相公多日在书房就是在想如何解决这件事。”
冯刺史点了下头,“可恨我无计可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