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去往传闻中的凶险之地,不再一心求死。
相反, 人来客往, 热闹繁华的地方, 他听了就会带着云淮一起去看。那种时候他便会觉得,永生于他是上苍的恩赐。
几百年后,纸傀之术在东芜盛行,他才知道,云淮便是他人口中的似人之物,纸傀。
只是又有些不同,寻常纸傀似人,能吐露人言,喜怒哀乐也会浮现在脸上,更能与人一样知春秋冷暖。
但云淮却不行。
云淮极少说话,有时甚至无法理解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于寻常的寒凉暖热也没有太强烈的感知。
尤其是时间过得越久,这种情况就愈加严重。
好几次,他叫着云淮的名字,云淮转头看他时,眼里只有茫然。
不只是五感的缺失,甚至是记忆也出现了问题,云淮有时会认不出来他是谁。
“一千年前么……”医尘雪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有些失神。
司故渊也垂着眸子,不知是在想什么。
明烛又道:“具体是哪一日碰见云淮,我记不清了,不过那时似乎正逢上年号更迭,叫做……”
他想了一下,说:“天迄。”
医尘雪听见这两个字,忽地抬了眸子。
天迄年间的事,他有印象。
因为那一年死了许多人,大批鬼魂过境,蜿蜒的山路上尽是提着青灯的鬼魂。
而山下的都城内灯火通明,欢呼的人语顺着长风吹了十几里,像是个难得的吉日。
医尘雪那时就驻足在山上,望着等了好几个日夜才等来的鬼魂过境,在长风骤起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另一只鬼魂。
“那个时候,不该有纸傀。”倚着树的人在此时开了口。
医尘雪转头看了他一眼,问明烛:“没有见到别人么?”
“并未。”明烛摇了下头,“那种地方不会有人去,我那时也试着找过,但除了云淮,没有再见到别人了。”
问不出什么来了,医尘雪索性起了身,去看那个叫云淮的纸傀。
他依然蹲在地上,用枯枝胡乱画着看不懂的图样。
医尘雪手指捏住枯枝,叫了他的名字:“云淮。”
云淮抬头看他,似是现在才发觉近处多了一个人。他歪了下头,漆黑的眸子茫然一片。
听到名字还能有反应,就不是完全没救。
医尘雪又道:“伸手。”
这回云淮便像是没听懂他说的,不出声,也没什么动作。
“我来吧。”
跟过来的明烛俯身抽走了那半截枯枝,将云淮牵起来,轻抬着他的手臂往前送了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