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 他终于以医尘雪这个身份, 毫无顾忌地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样的感觉有点儿微妙。
医尘雪扯着唇角笑了下:“我是不是该说,好久不见?或是……”
他唇边的笑慢慢淡下去,直至看不见,甚至于漠然:“别来无恙。”
“医尘雪……”司故渊眸光微沉,显然不待见医尘雪那怎么听都担不上一个“好”字的语气。
他后面有话,医尘雪却出声打断:“先找人吧。你不会被吃掉,流苏和裴时丰就不一定了。”
说完,不等司故渊应声,他便转身往城门去。
此刻,比起满城的怨煞,他似乎更害怕和身后的人面对面站在一起。
因为再站下去,他怕自己就忍不住了。
当年烬原诛杀一事,参与卷入的仙门太多了,他记不全,可世人替他记住了。
那些信誓旦旦的传闻中,诛杀他的仙门里,三昔之地也在列,其弟子司故渊更是在与魔头医尘雪近战时,不慎殒命。
但现如今两个在传闻里已经死了的人,见了面,说了话,还一前一后的走在一起。
可是……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
司故渊,你也在怕,当年烬原诛杀一事,是真的么?
医尘雪搓着冰凉的指尖,忽然觉得更冷了。
只站在城门口时还没有这么严重,进了城便能极为明显地感知到,混在阴潮湿气里的怨煞气息,仿若压在心上的重石,难移半分。
入目之处,皆是空旧的房屋,积灰的摊店,纸伞和灯笼乱了一地。
屋瓦檐梁上,黑雾弥散,四方穿行。
城外的浅沟里流淌着黑红液体,泥土是湿的,进了城也是如此,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满是水迹。
那水迹的颜色也有些怪,一处是正常的,一处又是乌黑的,还泛着点红。
医尘雪垂眸扫过那些水迹,其实大致也能猜到那是什么。
这阵中怨煞气息之重,还有那些裹挟在风里的声音,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一座死城。
这阵中幻境的时间,多半便是灭城之日。
只是想来便觉悲哀,一座城内百姓何止千万,是什么样的灾祸,才在一夜之间让这座城覆灭至此?
“司故渊?”医尘雪忽然住了脚步,偏过头喊了一声。
司故渊本就在看他,此时两人的视线便不偏不倚撞在一起。医尘雪愣了下,又转了回去,继续朝前走。
“想说什么?”后面的人难得没有跟着他一起沉默不言。
医尘雪顺理成章地问了想问的:“那棵槐树,你先前碰上过么?”
“嗯。”没有丝毫犹豫,司故渊应了一声。
医尘雪反而有点惊讶,回头看了他一眼:“真见过?”
“嗯。”
还是一样的回答。
医尘雪更加惊讶,甚至完全停下来,转过身来,语带埋怨:“那你不带路? ”
司故渊没什么表情:“是你自己要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