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度以为,只有他会同这株白梅有纠葛。

现下却多了一个人,平静却认真地,提起了他复生时在烬原逢见的春。

医尘雪心情不错:“道长,你是闻到花香了吗?”

“还没那么灵。”司故渊一双冷眸被烛火映得温和不少,“只是看到了。”

他这么说,医尘雪就知道了。

因为顾着他这具病躯,屋里的门窗几乎是时刻刻都关着,只有他不在屋里时,知鸢和流苏才会开了来进点风。

那株白梅摆在桌案上,路过时隔着半开的窗棂,一眼便能瞧见。

“那道长可要隔近了看看?”医尘雪问。

司故渊在起风的当口点了头。

医尘雪爱素朴,屋内东西奇珍异玩见不到几样,多的是灯烛和符纸,每处梁柱上都贴了几张,又被烛光照着,符文时暗时明,看起来很是诡谲。

司故渊在一处灵符前停下来,盯着看了半晌,偏脸问:“做什么用的?”

医尘雪站在屏风边上,往漆红木柱上一靠,唇边带了很浅的笑。

他不答反问:“道长,还有你看不懂的符文啊?”

他说话时声音总是很轻,尾音便有些上扬,听起来多了丝轻佻的意味。

“若是讲究些的符文,我也能看懂。”司故渊盯着那七歪八扭的符文,眉头紧锁,“这个,我的确看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

“讲究”这两个字,本来不好不坏,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铁定不是什么好话。

上次这人说他画印记不讲究,这次又说他画符不讲究,左右都是一个意思,嫌弃他画得丑。

但每次说这种话,人家又总是认认真真思量一番,捡了个自认最委婉的说法说给他听。让医尘雪驳也不是,不驳也不是。

纸傀额上的印记,灵符上的符文,他习惯了随手就画,不过脑子的东西,自然讲究不到哪儿去。

他如今事事受限,受不得风,淋不得雨的,连走个路都能累着,便只能在别的小事上寻求自由些。如此散漫惯了,难改得很。

但他不会同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解释太多,只笑着回:“看不出来,可以猜啊。道长,你慧眼如炬,猜猜看。”

司故渊自然不会猜,揭了其中一张符纸,举到一旁的火烛上去。

符纸碰到火心的一瞬,符文极快地亮了一下,而后整张符纸眨眼便烧了起来,化成了一簇幽蓝的火,将原本昏黄的烛光吞噬了。

司故渊并未收回手,手指被幽蓝火焰包裹着,却没有灼烧感,甚至连一丝热意也没有。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看向了笑出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