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有很多想问的,可是她张了唇,嗓子却只有短促的空音。

她看着陈宣,眼泪止不住的流。

你求我放过他,那谁来放过我?

双方没有再说一句话,都只是满眼痛苦地望着对方,似是都无可奈何。

司故渊终究收了剑。

陈宣低了头,泣不成声。

可司故渊手中剑消失的一瞬,陈云舟却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他浑身是血,半边脸都是血,笑起来时便显得癫狂至极,不人不鬼。

“真是……好一位悲天悯人的傀师啊!哈哈哈……”

他笑得发颤,试图动弹时身体便犹如鬼魅抽搐,连眼角的泪痕都是血红的。

他曾听过无数关于傀师的传闻。

傀师的诞生源于悯善之心,这是他听得最多的一种说法。

每次听到,他总是在心里冷笑,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

什么悯善之心,根本都是骗人的!

傀师若是悯善,那个人为何要将他造出来?为何让他如同凡人一样活了这十几载?

让他有了家,让他见了冬夏长短,让他听了那温柔之声。

让他碰了流云,却又坠了泥潭。

这样的傀师,何来悯善?

他如此憎恨傀师,恨不得天底下的傀师都受到报应惨烈死去。可到头来惨烈的人是他,而饶恕他的竟是一位原本要杀他的傀师。

怎么能啊!他所有的苦痛都是拜那些自以为是的傀师所赐,他却在傀师的剑下苟且偷了生。

这就是……所谓天道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想着这些,不由得笑出声来。他从未笑得如此癫狂,像是要将往后的所有喜乐都在这一刻笑尽。

伤口被这大幅度的动作牵扯,流出更多的血来。

“云舟……”陈宣不知他是怎么了,慌乱地伸手想去堵住他流血的地方,可又怕弄疼他,染血的手指轻颤着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不要,会死的,会死的……”

他不断重复着一样的话,想按住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豁口,却被陈云舟抓了手。

“阿宣啊……”那张癫狂似鬼的脸静了下来,此刻才终于有了点人的情味,他扯着唇角笑了下。

这一声“阿宣”,似是带着万分眷恋。

“我本来想与你一起死的,可我突然又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