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前方突出两块木板,是赶车人坐的。国政大哥坐了上去,挥了挥辫子,灰毛驴打了个响嚏,跺了跺脚,颠颠颠地拉着车往前走。

从土路上下,毛驴车走了十来分钟。路上遇到下地回家的同村人看过来,国政大哥也就跟人点点头不多说半句话。

他也是被媳妇闹腾怕了,跟谁深交都不行,夫妻俩一吵架,她就跑到熟人家里去找人评理,一闹就是一晚上。

国政大哥从小到大认识的友人都被她闹腾跑了,现在干脆也不交别的朋友,就把每天工分挣了回家闷头睡觉。

可怜他们的女儿小禾,成天跟大孩子们一起干活,把她妈的活儿也包揽了。

到土路的尽头是个上坡,两边开始有平房出现。

国政大哥一路赶着驴车停到了黄泥房前。苏乘棠知道亲生父母家穷,还真不知道穷成这样。

别人家里有不少都是水泥和砖混筑的房,院子也围的又大又敞亮。而她眼前出现的院子连大门都没有,只有两间黄泥房和两边黄泥墙。

屋檐下有两个麻雀窝,小麻雀听到动静,六七只小麻雀从窝里伸着脖子叽叽喳喳的叫唤着讨食,不知道要饿着肚子到什么时候。

即将要下雨,三两只蜻蜓在半空中打转,无处落脚。

院子中间铺着需要晾晒的高粱米,屋子里出来一对年轻夫妻,一个端着簸箕,一个拿着口袋,正要把粮食收进去。小夫妻感情好,还在说笑着。

望见家门口停了驴车,他俩不由得看了过来。

国政大哥冲他们喊道:“老二,跟爹娘说一声,咱妹回来了。”

苏乘棠这才知道,原来这对年轻夫妻是她的二哥和二嫂。

他俩夫妻穿的衣服比大哥的好点,没多少补丁,应该是二嫂家帮衬的缘故。可惜二嫂的爹妈身体不好,再过两年就接二连三的走了。

二嫂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身子骨不大好的样子。

苏乘棠脆生生地对他们喊道:“家和好,二嫂好。”

“小妹你总算来了,快进来!”二嫂推了苏家和一把说:“快去把爹娘叫回来,他们就在大队那边搓麻绳。”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苏乘棠的面前飞快地打量一遍说:“要我说城里就是养的人水灵又干净,加上你这么漂亮可人,咱们家的门槛恐怕要被媒人踏破了。”

苏乘棠见她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喜爱,正要跟她商业互吹一下,就见走到院子前头的二哥咳了一声,二嫂马上闭上嘴。

她差点忘了,苏乘棠是家中遭了难才回来的,听说气性不小,特瞧不上农村人,希望刚刚打趣儿的话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