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那日清晨,被那幻梦般的少女瞧过一眼——事后任方羡百般品味,回想起来,不过素衣,素发,素面朝天,却生生叫他魂牵梦绕至今。
无所谓风情万种,也无所谓小家碧玉,过往一切或尚真切或已模糊的面孔,全都消弭在仙子临别时的浅浅一笑里。
方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亦或者是眠花宿醉后还未清醒。
直到他终于近乡情怯似的踌躇立在小院门前,却被自家府中看守的人退回去。
——他怎不知,特地为自家小妹划出的别院有朝一日竟成了府中重地?
父亲拗不过他,最后只得挂不住脸却又故作严肃地警告说,此乃进献于天子的大礼。
大礼?!
这岂不是说……那女子是真的?!
重点全放在后半句上的方羡立马推知到了关窍。
回想起那清晨的惊鸿一瞥,此时方羡只恨自己没能再多看几眼,再多看几眼,好将那绝色少女记在眼里,刻在心里。
“唉~”方羡郁郁地长叹一声,充满了被迫与心上人分别还不遭人理解的难言痛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谢宽只默默瞅他,像看傻子一样。
“多谢世子爷了。”
不同于初见那天,如今的陈淼身着华服,上下斜斜插着一白一青的和田玉簪,敛裾行进时,自有一番难以言喻的不凡气质。
半点看不出父亲口中大字不识的渔家女出身。
阅遍群芳的方羡心中忽然生出些许紧张。
他轻咳一声,彬彬有礼道:“不用谢。也是家里小妹的疏忽,才叫小姐你忍受了这般久的思父之情。”
陈淼勉强笑了一声,垂眼时,眉头却分明浅浅地折了一下。
方羡心中顿时大受触动。
他率先走在前方,态度完全称得上是殷切,将人领到另一处小院,其装潢颇为富贵。
“我之前专门问过大夫,令尊身体乃往日劳累太过导致的亏空所致——当然当然,陈小姐你小小女儿家,弱质芊芊,陈伯父不想说出来令你担心,也是出于一片慈父心肠——你万万不必因此伤怀。”
方羡急忙文绉绉地出言安慰眼前险些垂泪当场的美人。
他又做出一番理解的样子,主动道:“陈小姐,我就不浪费你和伯父相聚的心意了。”
陈淼朝他投出感动感激的一瞥。
方羡跟踩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