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时间紧迫无暇处理,她只好先将经书带在身边。
很快,却又在亲手扯着书皮搭在暖炉旁试图烘干时,发现了写在蓝色封皮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若非雨水浸润,那字显然不会现形。
细看其内容,竟和当初地宫密室中的“起居注”出自同一人手笔。
……阿史那珠!
【他们给了我一个新名字,阿史那珠,说是草原的明珠。可我觉得这名字还不如我自己取的好听。】
【只不过,听说这样一来,我就算是阿史那絜的姑姑了?想到他知道的时候憋屈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名字还不错。】
沉沉并不知晓,当初阿史那珠为何要将她亲笔记录下,从辽西被掠至突厥、又被突厥送往上京和亲的经历撕毁,可她清楚地意识到现在在自己眼前的,正是那段缺失的记忆。
或许也是阿史那珠在离开人世前、最后留给自己的东西。
为此,哪怕拼着熬坏一双眼睛的代价,她仍是将经书的秘密瞒了下来。
坚持独自一人“破译”这个中的谜题,而没有让兆闻或陆德生插手——更别提这一路来总千方百计想与她套近乎,却每每被她拒之门外的曹右丞。自启程离开辽西,她再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不知为何,或许是母女间的天然联结使然,她总有种预感。
阿史那珠无论如何也想留给她的这份手书,让安尚全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为报住持之恩交予她的“故人遗物”,背后,或许就藏着她想知道的答案。
【阿史那絜说我又要被卖一次。卖?】
【原来他也知道,我在他们、在他父亲的心里不过是个交易的货物,尽管他们叫我‘神女’。可看他哭成那样,又是赌咒发誓又是断发表忠心的,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他还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他。】
【我问他喜欢是什么?他拉着我的手去摸他的心,说在他心里只有我是他真正的妻子,永远永远。我说不会的,你以后会有很多妻子,你也会变成和你父亲一样的人。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瘦猴儿教过我,男人在流眼泪的时候最脆弱,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于是我趁机跟他说,你以后做了大汗,不要杀辽西人,尤其是往来的商人;不要砍掉我种的竹子毁掉土地,尤其是千辛万苦开垦的良田,更不要毁了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绿洲城。他说好。】
【但不能不杀,只能少杀,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注定了在杀戮中求存。他要成为最伟大勇猛的草原战士,总有一天,他会跨过玉山关,一路南下,去上京接我回来。】
【其实我知道他在说大话。
但看他边哭边说,也就没有拆穿他。】
【上京与绿洲城一点也不一样,大魏的皇帝更是个怪人,我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