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身体微微起伏,似还侥幸留有一口气,但也早已失去意识,头颅歪倒。右腿如棉花般弯曲断折。
“……”
魏炁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很快,再一次抬起头来。
无数支箭对准他,他却并无兵器在手,只一次又一次地,极缓慢地,重复了五次,抬头,再低头的动作。仿佛在确认什么。末了,他抬起手来——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聂复春早已草木皆兵,认定他要动手,立刻开口下令:“放箭!!!!”
话落瞬间。
万箭齐发,箭雨蔽日——
密密麻麻的羽箭兜头而来,凌厉夺命的杀意下,他却只抬起手,似乎疑惑,又似乎茫然,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右肩。
“疼。”
“……疼?”
零落的字眼,如浮萍飘散,无处可依。
箭锋已近在眼前——
“沉沉,别动!别动!我替你包扎……”
“把那只……玉笛……”
“你说什么?”
“玉笛,给我!”
夺眶而出的泪水,被鲜血浸润的玉笛。
断续不成调的笛声,破碎而笨拙的笛音,在战场之上骤然响起。
【倘若你能听到。】
【那我向你下的第一个……第一个命令,是。】
玉笛染血,笛身之上,指印斑驳。
那是她用尽全力方才握住的,他为她铺平的前路。
亦是他留给自己的终局。
【像人一样活着。】
【像一个怕痛、会疼、会哭、会笑的人一样,活着。】
万千箭羽,映在他赤色瞳孔深处,那一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破碎,如涟漪一般,扩散晃荡开去。末了,唯有一道再清浅不过的笑,悄然绽于唇角。
仿佛昔年朝华宫中,惊鸿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