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陛下被刺客重伤,行军至此,大病不起,他或已知晓自己命有此劫,所以命臣无论如何,定要向您转交此物。”他说着,解下腰间玉笛。
那支曾破碎过,又以金缮之法重新弥合的玉笛。
曾为陶朔所用,令少年魏九受制于人而任其宰割的“凶器”。
当它经陆德生之手呈于掌心,递到谢沉沉跟前,她握在手里端详片刻,却几乎瞬间脸色大变,下意识要将这腌臜之物丢到地上,砸碎碾碎,却被陆德生眼疾手快地拦住。
两人各握笛身一端,一时犹若僵持,她干脆放手,陆德生却再次跪倒在地,将那玉笛捧到她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
“方才娘娘曾问微臣,如今局面作何解,眼下,这便是唯一的办法,”陆德生道,“辽西大军已然退守城中,突厥人死伤惨重,我等前来收拾残局,更截获一支突厥逃兵。兆军师断言,突厥九王子阿史那金丧命绿洲城,突厥与辽西必然反目,此刻……正是我等收复辽西的大好时机。而唯一的变数,只有陛下。”
“您已经试过,便清楚如今他已认不出任何人。若无人驱策,定会杀尽眼前的一切活物,直到战无可战。但只要娘娘您用此笛唤之,驱动蛊虫——”
“够了!”
兆闻后脚赶到,好不容易整顿大军,正欲下马向这莫名“死而复生”的谢后行礼。
映入眼帘,却是那少女猛的一记耳光,将跪在脚边的陆德生扇得偏过脸去。一时间,四下皆静。
唯有曹睿仍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少女。
在她察觉他视线,下意识抬眼望来、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这须发皆白的老翁却骤然满面错愕。
待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你……还活着。果真还活着。”
寻了太多年,等了太多年,无数次的希望落空。
可直到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才猛然惊觉,血缘是这般奇妙而无法改变的牵系,以至于他甚至不用去问,不用再试探任何,便已从那眉眼中追认出太多故人痕迹。
只一眼啊。
时隔经年,早已垂垂老矣的他,却仿佛又回到那座寂静的深宫中。
隔着帷幔,隔着轻纱,永不知足地、他无数次在心中描摹着那人的身形,她的眉眼,想象她如若还活着,如若一切背叛与隔阂都未发生,她会和他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