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闻追随魏炁多年,手中虽无实权,然而军中威望,本就非一朝一夕可成。
如今台下之人,有多少是随他们南征北战的旧部,一场一场苦战打下来的同袍?
既无强权逼人妥协,便唯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陆德生见此情势,犹豫一瞬,也跟着撩袍而跪。
“我陆德生,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若有半句虚词,当叫我余生受百病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众生之苦,加诸我身。”
陆德生何许人也?
当朝御医,天子近臣。
人人知晓他是魏炁跟前红人,上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尚且难求一面。行军打仗之时,他却每每愿做伤兵营里的常客。如今高台之下,乌泱泱望不见头的大魏兵士,有几个不曾从他手中求药,又有几个不曾受过他的恩惠?
原本还有几分退缩动摇的人群,此刻忽的一静。
紧接着,是曹氏家臣接连喝止也阻不住的窃窃私语。
“我兄弟几个随陛下征战多年,当初定风城一战,若不是陛下拦在我们跟前,我们险些便中了那燕贼的诡计,全部葬身雪谷……”
“还有,还有东渡扶桑那一回——”
“海寇凿沉了我们的船,飘了半宿,当初以为命就搭在那了。可没成想,陛下竟派人来寻,三十多个兄弟,活下来了二十七个,如果不是……如果……”
“军师!”
人群之中,生得矮小如蒜苗的张旺,第一个站了出来。
尽管仍是哆哆嗦嗦,肉眼可见的“不上台面”,但他咬牙控制住了不住打颤的双腿。
唯恐还没说完、便被人拖出去受军法,又着急忙慌地大声道:“我愿随军师去!”他说,“我、我叫张旺,我爹做了一辈子的伙头兵,我也接了他的衣钵,这辈子还、还没上过战场打过仗!可我,我愿意去救陛下!”
本就结巴,再配上他瑟缩的表情,更平添几分喜感。
此话一出,顿时叫四下凝重的气氛为之一轻,止不住的窃笑声响起——然而,兆闻与陆德生没有笑。
一拨从定风城调来的征北军旧部没有笑。
张旺的父亲老张头,是整个定风城军营里,曾经做饭最好吃的伙头兵。
“所以,所以就让我去这一回吧,”张旺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我爹有恩,我、我答应了我爹,别的本事没有,得替陛下养的兵做一辈子的饭!现在陛下有难,我……我也得替我爹报答他!我答应过的!”
这世间,从来是以怨报德者多,以恩报恩者少。
只是,也许,十个人里总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