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不禁摇了摇头。
咬牙思索片刻,复才低声道:“先想办法离开上京。其他的事,未来……以后,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梦中的她,死于开元二十三年的隆冬,年不过十五。
在那里,她既没有“未来”,也没有“以后”。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愿再用自己或魏弃的性命为赌注,赌另一个人的满盘皆输。
“……”
而魏弃盯着她分外认真——连嘴角都不知觉抿起,满面肃然的表情。
许久,既不答应她,也没摇头说不,却淡淡说了句:“这话说得不像你。”
“那要怎么才像我?”沉沉顿时笑了,“难道要撒泼打滚让你去帮我报仇嘛?”
她既问了,魏弃便也当真想了想。
“你会哭。”
末了,他说:“但是,你现在没有哭,反而在笑。”
“……”沉沉闻声一怔。
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脸上神情一瞬凝固。
是了。
做了怪梦,想起旧事,思念父亲。
这里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够从前的谢沉沉毫无顾忌地大哭一场。
可如今,她却如此平静而耐心地面对现实,生怕没能考虑周全,顾及大局。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的确是件好事。
一个不争不抢、能先为夫郎考虑的妻子,才称得上“让人放心”——
但,于他而言。魏弃想。
他却从不需要她的千般忍让,万般成全。
若是忍让和成全就能换来得偿所愿,那么,十三年前的顾离,便不会是那样的下场。
他不愿催促她成长,正是不愿让她成为第二个顾离。
“我可以暂且不对魏骁动手,”所以,他说,“但是——迟早要杀。以命抵命,血债血偿,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何况,他虽是我的手足,却从没尽过兄长之责。为何欺我辱我时不记得自己年长,清算总账时,却要我计较骨肉同胞之情?”
“若世人朽腐,我甘担骂名。”
魏弃说着,忽也抬起手来,纤长手指抵在她眉间,轻拂开那紧蹙的皱痕,“待你问清楚了你想问的,”他说,“我自会替你做完剩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