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舍岸上舟,船逐渐离案而去,她伫于船首而望,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渺小,俨如一块墨点渐渐淡出了天地这一块白绢,由浓转浅,由深转淡。
她蓦觉自己的心始终还是滚烫着的,沈仲祁亲吻她的时候,所遗留下来的温度和热度,一直在她皮肤上萦绕不褪。
哪怕当事人已经离开了,她的心绪仍旧怦然如悬鼓,“噗通——噗通——”,狂乱得坠跳个不停。
就像是一只摇摇晃晃的秋千,一只手将它荡漾至高处,它在最高点与最低点来回逡巡徘徊,悬空、失重、眩晕。
张晚霁的感知,尚还停滞于一刻钟以前,比及她真正从这一种状态之中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远处的栈桥已然与晚天夕色烧融成了一片,少年峻长修挺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张晚霁只能看到一片空荡荡的海面。
她的心,亦是变得空荡荡的。
有些小小的感伤,更有不舍。
但在家国大事面前,她是绝对不能任性的。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张晚霁只能暂先将注意力放回宫城之中。
恭颐皇后身躯抱恙,这无疑是新长在了张晚霁心头上一根棘刺。
这一段时日,她光顾着去追随沈仲祁了,反而疏漏了宫廷之中的局势。
张晚霁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调整好了状态之后,她适才将注意力放诸在了眼前的时局上。
从淮州走水路回京城,拢共耗费了两日的光景,所幸这两日相安无事,一路顺风水顺,并没有生出变故,或者生出了其他异端。
张晚霁不由浅浅地舒了一口气。
她以为张家泽会在她回去的归途上找茬,或者是安排刺客,是以,在返程之时,她生出了一丝忧虑和担心,但结果,她并没有遇到这些阻绊。
这此间缘由,应该是沈仲祁在为她保驾护航。
她就这么一路顺风地回到京城,出宫迎接她的人,乃是烟罗与天香两位婢女,皆是公主府里的人。
两人俱是盼着她归来,今番见着了她,纷纷哭红了眸眶,说道:“殿下这几日不在,可让奴婢好生担心!”
张晚霁失笑,道:“有什么好担心我的,我跟随沈仲祁去燕州,一路皆有军队相护,船上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位婢宫将张晚霁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确认帝姬殿下身心无虞,适才舒了一口气,道:“殿下没事就好。”
天香看向了戍守于旁侧的李广,凝声说道:“沈将军没欺负殿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