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师,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先重点去看看至尊,他一定可想你了。”蒋钦继续说道。
孙采薇摊开手,无辜说道:“可是张公说孙权需要静养,他可是严厉训了我不准我以及你们去诶。”
“啊?什么老顽固这么迂腐?!”几人咂了咂舌,“张昭这个老东西,走走走,找他干架去,竟敢拦着我们亲爱的至尊和练师见面!”
一个个分明都是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这会儿走起路来却是一个比一个的麻利,似乎是生怕他人耽误了她和孙权的事。
思及此处,孙采薇深觉感动,也就忍不住发自心底地笑了笑。不过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蒋钦一群人,她转瞬收起笑容,转身快步走进了屋。
屋中弥漫的药味倒是因她开门透气散了不少,她缓缓踱步至里屋,里头燃着的烛火哔剥作响,温暖的焰光映着躺在床榻上闭眼轻寐着的吴主,格外的寂然柔和。
看着眼前生气微渺的一切,孙采薇终于还是有些神伤地走至榻边坐下,禁不住细细地描摹起孙权面色苍白的清隽眉眼。
那肩骨遭到贯穿的伤,不仅伤了他的筋骨,还流了太多的血。她不放心,还是让孙权留在了她的府中养伤,张昭虽然怒责荒谬,但到底还是无法对此刻领千军的孙采薇做什么。
南北战事暂休,长久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她缓缓伸出手,纤长的指节轻柔地停留在他的眉骨间,格外的珍重。
这样安静的时刻,烛火晃动间,孙采薇似乎是看见了少年时期的孙权,又像是看见了即将成为帝王的孙权。
相遇、分别、生死、离别,从前这些东西会伴随着孙权的一生,但此刻,却不会了。遗憾将不会再成为遗憾,他们一定会有另一个全新的结局。
而他们一路陪伴,有些感情,就算没有明说,也已经深深刻入了心底深处。
只是为何……
“睡了这么多日,还不醒来吗?”孙采薇轻声问。
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指尖缓缓下移,“明明不是致命的伤,怎么就……醒不过来……”
“以前的时候,我们相隔着一千八百年的时光,所以我见不到你,也就只能隔着书页想象着你,想象着江东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屋中只有她和孙权二人,却又似只有她一人。时间过得太久了,有些话也憋在心里太久了,她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我看到了特别特别多的遗憾,特别是关于你的。你说怎么会有一个人一生都在经历生离死别啊?”孙采薇扯出一个艰难的笑,“明明是个好帝王,对部下,对百姓都那么好,开发江南、行至台湾、不兴土木、不置嫔妃、不建行宫,一个老屋子住几十年……怎么就得不到上天眷顾?难道只有尊崇汉血统,才是大道?那这也太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