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星看完后陷入了沉思。
王管家在信中提到,继他本人亲自去王家寨游说归顺被拒后, 家主只好出马, 结果也被婉拒, 总之这件事他们已经尽力。
她哼笑道:“低级的敷衍,看来还是我太心软, 没让他们尝尝吃尽苦头的滋味儿。”将信就手扔进火盆, 命道:“将五姓家族的那些人放了罢。养在这里也是白吃咱们粮食, 并无差别。”
小山子应喏, 愤然道:“卑职还听见有的人说什么风凉话,说都交了‘赎金’怎得还不将肉票放回。”
陆南星一愣,恍然大悟, 世人还是将义军当成山贼绑架勒索, 换取钞票。后世的农民起义军当初绑架父母时,之所以没给外祖母机会重金赎回, 是认定了父亲既然能升官与昏君必是是同伙, 所以毫不留情地杀了二老, 做给支持他们的百姓看。
她握紧了马鞭,冷笑道:“再有出言不逊者, 绑了游街示众。”带着阿硕与许招娣,往茗山书院行去。
顾炎之正在书房看书,听到书童禀报后,对此女虽心中还有芥蒂,但想起两名弟子的话,还是选择了正堂会见。
“晚辈拜见山长。”陆南星对于这些面子上的礼数,向来可以做到与个人喜恶无关。
顾炎之伸手示意落座,“不知陆姑娘前来有何指教?”
“不敢当。”陆南星知晓文人外表这层傲骨,实则古板自负轻易抵消不了,也不跟他计较,如常热络地说道:“晚辈见城里粮价飞涨,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原计划说了说,“思来想去,想和您借一处清净之地,好将几家粮行的掌柜的一同唤来洽谈此事。”
令顾炎之甚感意外的并不是她提的要求。前两日萧六曾说,若陆南星向贺云提出借地方会谈,请他能应允。令他意外的是,这女土匪竟然甘愿拿出盐引作为筹码拉低粮价。她这般做,仅仅真的是为了宁州城的百姓么?还是另有企图。
陆南星见他捋须沉吟,坐直了身子,犹如聊家常那般道:“晚辈知晓山长担心为虎作伥,有损书院的名声。众所周知盐引在战乱时期堪比千金,晚辈也是力排众议,顶着极大的压力主张平稳粮价才能安定人心。若您认为此举是在百姓面前卖好,晚辈也不敢否认。只是,当今天子朝臣乃至于世家大族都不愿做的事,他们口中的流寇却心向百姓,这要如何论证孰是孰非呢?”
这一番话将顾炎之堵的哑口无言,就差指名道姓说他一介文人鉴人只以身份论短长了。她的确是用真金白银去做改善民生之事,而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掌权者,他们能做的是横征暴敛,压榨穷苦不堪的百姓捍卫皇权。
如此,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轻了阎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