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吉小红彻底怔在原地。然后,她突然有了某种假设:
她父亲吉祥这个人,喝多之后从来都是要动手的。打老婆,打孩子。后来程洁以死相逼,他才戒的酒。
她怎么忘了呢。
脑海空白的片刻,人已冲进里屋。对方锁起了门,吉小红找钥匙开锁。进去一把扯掉挂帘,就见男人醺然地抱着一瓶不知何时偷藏的酒。
吉小红彻底被激怒,问他是不是吃饭时打了吉霄?
喝醉的人一脸痴愚,点点头。还醉言醉语说来,小红,你也喝。
吉小红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酒。“她什么都没做错,你凭什么打她?!”
“我是她阿爷,管教她怎么了?”
老爷子说着骂骂咧咧,上手就要夺酒。吉小红怒火攻心,酒瓶子一摔,扼住面前人,将他一把摁回床上。
这个曾经雄壮伟岸的男人,曾经一大声说话都能令她发颤的男人,现在什么都不是。被酒精掏空,被疾病啃噬,被他自己的懦弱彻底压倒,在她手下如一摊软泥。被她用大拇指抵住喉咙,男人才终于有些剧烈的神情。一脸震怒,却无力反抗。
“你老了,你病了。我可以打你,我甚至可以杀了你!”她双眼血红地对手底下的病弱说,“但我没有。我不仅没有,还跑上跑下帮你治病……所以你明白吗?我不动手,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我跟你不一样!跟吉成龙不一样!我不想当畜生!”
这么说完,吉小红松开指节,对着自己的父亲流下眼泪:
“你打吉成龙的女儿,下去怎么见他?怎么见我妈?你还有没有哪怕一丝良心啊,吉祥?!”
老爷子缓过气来,一阵干咳。透过枯涸苍老、布着一层乌白的双眼,他看向吉小红,就像死亡本身透过黑洞朝她投来凝睇。吉小红心内绝望,对着洞中的死魂灵喊:
“说吧,你是选我们?还是选酒?选对程洁,吉成龙有交代,还是选酒?!选活着,还是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