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安扶住自己的额头,她惊讶地,不可思议地意识到。
她想不起来了。
看吧,都怪没死在梦里,她连她的脸,她们去过的地方,都要想不起来了。
梦中的记忆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在脑海里遵循着它们自己认定的排列方式,它们可以一口气铺平在初醒人的思绪里,也可以仅用数年就尽数收回。杜芢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巨大的缺陷存在,因为她在现实里离开得太早,到最后她与梦境扩展装置的相伴时间也不过仅仅两年,售后调查这事还是落在了其他被试者的头上。
荀安后来也收到过一条信息,是那个女老板发给她的,她问荀安,“你有时会觉得他们有灵魂吗?其实我有时候回忆起我的恋人们,我会觉得他们绝对是活着,绝对还活在我的心里。而我现在快忘了,这让我感到很不安。”
荀安没有作答,源于对方也不曾对杜芢的消息作答,一种特别幼稚的报复,真的,特幼稚。
而荀安她自己,则只是清醒着记录着自己记忆的凋零与再生,后来也会在闲暇之余给杜芢写信。她会在信里写道自己的现状,对杜芢的思念,也回忆着过去梦里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写了下来。
无论她忘记多少次,只要再看一遍,她就会重新形成新的记忆,再一次爱起来。
她被文字捆绑,甘愿作茧自缚。
甘愿为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