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鉴摇摇头,轻轻地推开了她的手,脸色有些难看,她抬眼看向谢悯,些微血迹溅在谢悯的袍角,血腥气息萦绕在她的身上,但她仍在笑,似乎方才那个暴戾的人并不是她。
方鉴一步一步走出牢狱,不过一门之隔,外头是绚烂的日光,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她踏出那一步,从黑暗走入光明。她回过头,谢悯仍站在阴影里。
“谢法曹,平日里你都是这般刑讯的吗?”方鉴极力忍耐着肠胃里的翻涌,在春日里沁出了汗。
“有何问题吗?”谢悯含笑拱手。
“并无,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太过酷烈于你也不好。”方鉴提醒道。
“小方大人,方才你听到了,这伙拍花子拐了多少孩童,又置多少人家于痛苦之中,下官用刑重些也能早些审出结果,这样不好吗?至于这些人,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谢悯仿若未闻,依然笑道,“若是大人,又要如何做呢?一边是痛不欲生的苦主,一边是猖狂至极的恶人,大人要去同情谁?又要不要拿起刑具呢?”
“……”方鉴沉默了,谢悯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而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谢悯并未叫她即刻作答,她向方鉴恭谨地行了礼便告退了。
四下无人,方鉴颓然地软下腰身,扶着墙,慢慢地行到无人处,再也克制不住,将腹内的食物残渣吐了个一干二净。
她踉跄着退后几步,倚着墙滑坐到地,喘着气平息不适,在春日的旭阳里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闭上眼,光穿过细碎的树叶,落在她的身上,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而后站起来回自己的值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