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喊了雾岚来,“换身礼服,今夜算是个大场面。”
我依言照办。在走进内室前,余光见瞿姜似乎因为我的疏远有些落寞,还是没忍心多问了一句:“陛下喜欢什么颜色?”
瞿姜听到我的问题,抬眸看向我的时候,有些显而易见的高兴。
我连忙低下头,避开和她对视,道:“陛下可别说都好。”
瞿姜一笑,她看了看自己,玄色为主的上衣,赭色为主的下裳,最外层的大氅上带有青龙和白虎的暗纹,应该是觉得无论我穿什么颜色,都不显得过分违和,便道:“选你喜欢的就好。”
既然是赴宴,还是高高兴兴的为好。
我内心的纠结,本不该让瞿姜来承担恶果。
于是我最终选的礼服,也是以玄色和赭色为主的。至于绣样,我所有的礼服上几乎都是凤凰,左翻右找,总算发现一件绣有仙山瀚海纹样的大氅。
她若是青龙,我愿为深海,为她腾云而上之始。
她若是白虎,我愿为苍山,为她遮蔽风雨之终。
君心不知,倒似不妨。
瞿姜携我一同入席,虽无山呼万岁,但是群臣一排排跪下,也是极为宏大的场面。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全文武百官。
我出任将军的时候,正值练兵最为紧张的当口,众将士连待在军营的时间都觉得不够,自然也就没上过几回朝。带兵出征和凯旋的时候,能够列席仪式的,都是从五品以上官员。至于最该能看全的瞿姜的登基大典,我所处方位不好,最能看清的也就她一人。
虽然很想借机看看平日里都是谁在为瞿姜出谋划策,但是当众左顾右盼实在对不起我跟着嬷嬷们辛苦练习了那么多日。好在瞿姜步速不快,甚至较之平日还慢上许多,我得以用余光看个大概。
这么盛大的筵席,这么热闹的氛围,这么多的官员,按理说,我该觉得和乐。
可实际上,我却感觉到无边的冷寂。
筵席虽大,但是各有各的位置;氛围热闹,但是处处皆是规制;官员众多,真正捧着真心的,也没多少。
难怪瞿姜在我养伤之时,总说希望我快些好起来陪着她。
她身边的人都离她这么近,却也距她那么远,她觉得孤单,再正常不过。
我再一次感到头脑混乱,心中情感翻腾——
一个声音不断说:自古君臣有别,近交久自生嫌隙,终了多是悲怆。
另一个声音则说:她不一样,你也不一样,秉持真心相待,风雨自会过去。
我一乱,就下意识灌自己酒。
规矩,礼制,对上酒盅,统统败下阵来。
遇到有人来敬瞿姜酒,我也几乎全数挡下。
到最后,我喝得晕乎乎的,多亏瞿姜清醒,将我带了回去。
她抱着我进我寝殿之后,没让雾岚帮忙,亲自替我解了厚重礼服,取下繁琐发饰,又动作熟稔地扶我躺好,盖好被子。
我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道了声:“多谢陛下。”
她听见后,突然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