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满衣太知道这把匕首的威力,轻轻一刮,足以见血封喉。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面仍旧滴着水,或许不仅仅是水,还有别的重犯剖肚开膛的流血声音。
长公主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披着浓墨重彩的赤赭大衣,掩盖她是最凶恶罗刹的真面目。
直至此时此刻,越满衣才觉得自己输了——以往她困住自己母亲妹妹的时候,有人便说过她是“披着俊秀美人皮的恶鬼心肠”。
以往她不觉得,置若罔闻。但是现在不一样,寒凉刺骨的冷意不间断地从下颌贴来,越满衣就更能深刻感知到评语的意义。
论起“作恶”,她应当比不过晏长珺的。
不是应当,是必定。否则,她也不会沦为她的阶下囚。
晏长珺目光垂落于那两道如水墨画一般的眉毛上,轻轻道:“少东家,你当时打算同本宫作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轻渺不屑的笑音再度漫溢出喉骨,漂亮锋锐的指骨却丝毫不动,持着匕首,依然死死抵着越满衣的面门。
只要晏长珺愿意,她随时都可以取她的性命。
越满衣憋了一口气,微微向上抬眸,迎上那双状若凤翎斜飞的眼眸,说:“那时候不曾想过。”
她当然不曾想过。
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晏长珺发现了一切,在她筹备大婚的时候,晏长珺带人突然出现将她拿下。
“不曾想过?”晏长珺玩味地重复这句话,继续笑道,“此前你在本宫的地牢看着萧君怀,那会儿有没有想过,如是自己也有被关进来的这一天呢?”
说到这里,晏长珺眸底微闪过一丝暗芒。
倘若不是那次越满衣过于激动,所作所为不甚符合,晏长珺说不定还会被蒙在鼓里。
彼时越满衣前来通风报信,所作所为虽然显得冒进,但晏长珺还是能够曲折为其解释,是她过于激动,觉得自己害死了人才这样。
但是之后的事态发展却逐渐不对劲了。
越满衣留在京城,获了授封,按说她应该离去,但是她没有,反而是逗留之后再主动提出离开。
就在她逗留的这些时日,萧君怀入狱了。
想要处理萧君怀这么个位高权重的王侯并不容易,晏长珺也不能长久将人关押,她还得找出人的罪证……那些都是更为麻烦的事情。
晏长珺本来以为越满衣不离开,是同萧君怀有仇,她便放任越满衣进入地牢审讯萧君怀。晏长珺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所以越满衣如何审讯、折磨萧君怀的事,她都要一一知晓。
越满衣每每到时,二人的对话,都被旁人记下,一字不差地告知了晏长珺。
她起初觉得没什么,但后来愈发好奇,便遣人查了越满衣的过往。
晏长珺此前并不知悉太多越家的事情,她后来才知道,原来越家实际上是由越满衣掌权——就在她知晓后不久,越满衣却主动提出要回去安慰她母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