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斫人右手的疯子,她当然不怕。可是贺镜龄呢?
倘若她遇到了这个疯子,她该如何脱身呢?
她真的有脱身吗?
——晏长珺无端想起那个闷雷炸响的春夜,她梦见她死了。
“那你现在怎么过来了?”
一说到这里,越满衣便“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还请殿下恕罪,还请殿下恕罪!”
恕罪,倘若人没有出事,恕什么罪?
晏长珺当然明白越满衣的意思,她立刻道:“少东家,你起来,你没有罪。”
越满衣双膝仍旧跪在地上,她没有起来,而是直直凝望座首。
不过低头抬首的功夫,她的眼眶也骤然湿润。
“起初满衣以为……禾初姑娘是个端庄的性子,她不说话只是因为性格,哪里知道她会是贺大人。”越满衣哽咽着,“贺大人一直不曾告诉满衣,所以萧王殿下叫满衣走时,满衣并未想到这一点。”
“我们的商队继续向辰州行进。”
“可是我们的商队,并未抵达辰州——”
话说到最后,满衣愈发泣不成声,“萧王殿下也在此时凯旋,他受了伤,还说……”
晏长珺猝然问:“还说什么?”
“还说剿匪归来。”
愈到最后,越满衣的声音愈发低微细弱。
她明白,晏长珺也明白。
“殿下让满衣起来,满衣不敢起来,满衣有罪,自甘受罚。”
说完这句话,越满衣重又重重叩首:“还请殿下恕罪!”
她不必说恕自己的什么罪,晏长珺也知道。
但是她不愿意接受。
一瞬思绪杂乱,晏长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春夜——怪不得她会梦见她死了。
梦境景象更迭重现:风尘裹挟潮湿,乌云倒入夜幕,雨声凄厉,连绵纷扰。
扰得晏长珺脑中被一片潮水般的悔恨涌进。
她沉声:“你没有罪,越满衣,起来。”
越满衣没有起身,仍旧低垂着眉眼,默不作声。
她有罪无罪,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还请殿下责罚——”
晏长珺重重地吸了口气,抬起声量,眸中像是一池冷刺:“越满衣,本宫命令你起来,你没有罪。”
越满衣仍旧不动。
“……少东家不太清醒了。”晏长珺倏尔起身,唤了两声人名。
很快,从暗处折出两个黑色人影,不由分手便提起长跪不起的越满衣离开。
越满衣仍旧话音凄厉:“还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