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咽了口唾沫,他现在浑身发烫,如吞下一枚滚烫的沸石,一说话就会疼。
但是不说话会更疼。
“是,我说,我说,您别杀我,您千万别杀我,”赵七干这些勾当惯了,一见势头不对马上便能乞降,“这叫叫我来的人,我不认识他……他不是这里的人。”
血柱再次喷涌而出,赵七俯首便能瞧见喷洒在衣领处的鲜血。是他自己的血。
“没说实话。”
“说了,说了,姑奶奶,我说的当真是实话!”赵七欲哭无泪,连忙又道:“小的当真不认识他,而且小的也觉得那人不简单,说不定他也不是幕后主使呀!”
贺镜龄点头,“嗯,说的有道理,继续,你还知道什么?”
或许是命门把握在她的手上,赵七发颤间依稀觉得这女人可真会审讯人——光是冷淡、辨不清喜怒的声音,还有一柄简简单单的银簪,便可敲得他骨节层层碎裂,徒留一腔黑色淤血。
“他应当说了,如何认得我吧?”
赵七像是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连忙道:“是,是,姑奶奶,他说了您的长相,说您长得好看……”
贺镜龄表情冷淡,“哦”了一声,“如何说的?”
“那,姑奶奶,我便说了,您千万放我一命,”赵七哆嗦着,先把雇主的原话尽力想了一遍再复述,“……就是这些,他还说您骨软肉酥。”
听到这里,贺镜龄忽而笑了起来,那簪子抵得稍松,笑道:“那你现在这么觉得么?”
她大概猜到是谁了。她这些日子来跟着越满衣,越满衣待她极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她做,随行的人都觉得她娇气。
“不不不,”赵七眼泪都迸出来,他觉得双股间有热流淌过,“他胡说的,他胡说,姑奶奶您骨头硬!”
其实话说对一半。她外面的皮肉确实酥软,内里的骨头却张牙舞爪,要将对不起她的人一一报复尽。
贺镜龄挑眉,“给多少钱?”
赵七颤颤巍巍地说过。
“我还挺值钱,你怎么敢干这个?还是说,你们祁阳城中很多人都做这个?”
贺镜龄正愁那些茶客酒客的讯息不够精准,这会儿送上了一个活的,她当然高兴。
“不,不是这样的……”赵七只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归西,什么涌到嘴边就说什么,“没多少人做这个。”
“继续说。”
赵七打算歇一口气,脖颈间抵靠的寒冷却又近一分,迫得他胆寒,他只能紧绷着,告知贺镜龄一切她想要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