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的泥土,又是乡野。
她最为不堪回首的过往再度出现:
屋檐低矮,房屋破旧。
村落间日日飘着炒辣椒呛人的烟,夜夜燃着星点昏黄的火,简陋的床下还会孳生出无数的蚊蟑老鼠。
她回来的时候还觉得痛苦,还觉得不堪回首。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贺镜龄在她危难时候的不离不弃,她只担心自己这段往事会不会为人所知。
现在好了,贺镜龄死了,亲眼见到她最落魄的人已经不见了。
晏长珺哑着声音:“夫人,请你不要再说了……”
“好,我不说了便是。”贺珍仙答应得痛快,“您不要我说,我不说了便是。”
晏长珺像是忽而得到解脱,但贺珍仙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坠入深深渊水。
“那么就这样吧,您应该满意了。”贺珍仙甩下这一句话,“民妇会将这三具尸体全部带回去安葬。”
“我的女儿,我绝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了。”
贺珍仙笃定地道。
她满意了,她满意什么呢?
晏长珺怔然,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贺镜龄冷冷嗤笑的声音。
要是她真的在的话,一定会讥讽她“看见你最落魄幽深过往的人死了,你是不是满意了”吧?
但是贺镜龄是真的死了。
想到这里,晏长珺倏然发了狂,她竟然同样跪倒在毛毯上面,挡在贺母面前。
贺珍仙大惊失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要知道,她女儿的死,和眼前这位顽劣的公主殿下关系最大。
她不清楚女儿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的。但是晏长珺位高权重,总有千万种方法拿捏她可怜的女儿。
这么想着,贺珍仙便毫不迟疑地开口了:“公主殿下……”
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再也不是她消遣的玩物了。
谁知,下一刻晏长珺竟恸哭出声:“我不满意,我不满意。你也回来讥讽我,嘲弄我好不好?”
不管是吃味的讥讽嘲弄,还是真心实意的讨厌……
可是贺镜龄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见过她最落魄最卑下一段时光的女人不见了,她理应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