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了,老天不会再这么垂幸于她。
她理应受到报复。她以为自己不曾遗漏过任何事情,贺镜龄的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不管是她的人际交往,抑或是出行动向,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哪怕她和衡阳县主订下婚约、她和衡王有书信联系也没有关系。
因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觉得自己是在纵容贺镜龄,让她再在这个官阶上面多待一会儿:因为贺镜龄掀不起风浪,因为贺镜龄最喜欢她,她只是碍于情面。
她曾经那么天真地以为,贺镜龄的所有都是属于她的。
是,现在好了,她的尸体还是属于她的——晏长珺偏执地想着,她膝行到最中间的骸骨处。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看不出一点痕迹。
要是有痕迹就好了。贺镜龄细皮嫩肉,轻轻一捏一咬一掐一用劲,她的身上就会留下好多痕印。
可是眼前这三具焦尸,个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你回来好不好?”晏长珺的脖颈低垂下绝望的弧度,低闷地嚎哭:“你不要再任性,你不要不等我,为什么呢?”
贺镜龄应当是最喜欢她的。晏长珺觉得,那会儿贺镜龄生气的时候,对她是有意见,所以和衡阳县主发生了些什么。
晏长珺虽然嫉妒,但是她可以原谅,只要贺镜龄还会爱她,最后爱的人是她就足矣。
所以,晏长珺放任贺镜龄与衡阳县主定下婚约,放任她与衡王通信。
反正贺镜龄这个人是她的就行了,况且她近来也很忙,无暇顾及。
晏长珺总算等到了机会到来,但是她愚蠢的爱人却被摆了一道——皇帝把她当弃子,衡王拿她当垫脚石。
皇帝当日见过贺镜龄,衡王也见过。
前者让她带兵进宫,后者将其包围在这一隅之地。
“他们这么对你,凭什么能够见到你最后一面?”
他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小人能够见她最后一面,而她,晏长珺,最爱贺镜龄的人,却见不到她的最后一面,还只能面对她的残骸。
看不清面目的残骸,分不清具体的残骸。
这三具尸骸,哪一具才是她的爱人呢?
这都是她的报应吗?晏长珺不明白。
她颇有自知之明,一生至此几乎都顺风顺水,没有别的阻碍。
偏偏是在这个万物荒芜、凋零落尽的隆冬,她受到了此生最沉重的打击。
“你回来好不好?”晏长珺复又出声,任由寒风灌进口喉。
刺骨寒凉的风刻入四肢百骸,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细韧蛛丝,缠进皮肤,勒入腔骨……
她呼吸骤然一滞,眼眶中泪意又开始汹涌。
可是这次再也没有人心疼她的眼泪,她也无从向任何人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