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小声嘀咕:“是嘛,殿下您也知道,我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也好,”晏长珺接过她的话头,转了目光看向那件墙上吊挂起来的百鸟裙,“不知道的有不知道的好处。”
这条百鸟裙,如其名字,采集百鸟羽毛而成,从正侧光暗四处看皆为不同,富贵之至。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曾经落魄乡野,穿着细布裳。
她刚刚回府的那段时间,连噩梦都换着花样做:以前是死寂的宫室、缭绕的檀香,浑身浸血的女人,还有身体穿透过的热流。
但是那段时间不一样,她老是梦见自己在山洞里面醒来,周围一片漆黑,身下的硬石硌得她生疼。
晏长珺后来还在慢慢恢复记忆,除却筹谋报复她那可恶的皇叔之外,她还会望着公主府中的华丽的丹楹刻桷、画栋雕梁发呆:
乡舍屋檐低矮,茅草披盖。而村落里面,日日飘着炒辣椒呛人的烟,夜夜燃着星点昏黄的火,简陋的床下还会孳生出无数的蚊蟑老鼠。
她经历了一段落魄的、不堪回首的岁月。
有一个人陪着她,自始至终都陪着她。
当时是好……吗?她当时就不觉得好。
她很在意。
指尖深深地嵌入肉中,晏长珺再次怔愣。
绿绮见公主殿下又开始发怔,她一连交叫了许多声,她都没有反应,绿绮又急了,索性慌慌张张地就出去找芸娘。
等晏长珺反应过来,她发现绿绮早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她抽了抽嘴角,垂下眸子,看来她又要和芸娘说话了。
话说回来,今日都是三月十四了,后天她便能见到贺镜龄了。
她想起来了很多事情,愧疚的感激的厌恶的不堪回首的,但独独对这一人,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准确形容。
晏长珺庆幸自己当时虽然神志不清,但还是说了个长远的日子。
春日宴的后一天。
皇帝即位后,只举办过一次春日宴。这春日宴历年都会举行,偏偏在他手上搁浅,皇帝心里面早不是个滋味。
于是他早早地就找晏长珺商量好了日期。
——她清楚这是新君想要立威之举,她起初并不在意。她对这种宴会,向来是兴致缺缺。
哪一天哪一日,若非还有别的安排,她从不会记太久。
“公主殿下,”芸娘中气十足的声音和跫音一起响起,“绿绮刚刚过来找老奴,说您又在出神,老奴赶紧过来了。”
晏长珺侧眸,道:“绿绮她就是大惊小怪,本宫现在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