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身着青绿绣服,那门口的校尉口气也比较松缓。
如今他们的头子裴缙,从治理诏狱的人变成了关在诏狱的人,也没多久功夫,便是天渊之别。
贺镜龄出示令牌和手谕,“本官奉陛下之命,来彻查裴缙一案。”
那城卫抖了抖,面上立刻换上了尊敬颜色:“原来是贺大人!恕在下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请随我来!”
说着,这校尉便交换了人的班,他亲自带贺镜龄下了诏狱。
言谈中,贺镜龄得知这校尉姓刘。
北镇抚司的诏狱极为严酷,想要进去,还得交上特制的令牌,经过了检查,那守卫才肯放行。
“这是正四品指挥佥事贺大人,奉了陛下的命,前来审讯裴缙的!”刘校尉说得大声,像是泄愤一般,将“裴缙”二字咬得极重极重。
贺镜龄只微笑,不说话。看来这刘校尉也受了不少气。今日终于逮着机会,能够报复裴缙。
诏狱大门的铁锁用青铜浇筑,断绝除用钥匙打开外的任何念头。
一行人提着油灯,折下楼梯。油灯火光,霎时明亮,将眼前的黑黢黢的廊道照得通亮。
一路走下去,贺镜龄便听得一路水声滴响。似在耳畔,又在远处。
诏狱历年已久,到处漏着水,那水声,仿佛滴出了发霉腥锈的气味,一刻不停地钻入她的鼻腔。
血腥味,铁锈味,越往前面走,这令人作呕的气味便越大。
诏狱中关着犯人,贺镜龄只是借着油灯的光,余光瞟了一眼,便甚觉可怖:
这些人的囚衣本该是素白颜色,却因为常年在这诏狱里面饱受折磨,已经染上或灰、或赭的颜色。
头发凌乱,形容枯槁。
贺镜龄还是觉得不看为妙。
那刘校尉熟视无睹,一路提着灯走到前面,还有闲心对贺镜龄说笑:“贺大人,我告诉您,这裴缙关押的地方还不在这里呢。这些人都是罪过不重的,像那裴缙,合该被诛九族的东西,还关在最里面呢!”
“贺大人,您今日审讯他,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陛下开明宽容,赦免了他的家人,但是他嘛,就只有这一死,才能平息民众恨意咯!”
贺镜龄轻声应付。
果然这裴缙树敌太多。看来她以后要是也落得如此下场,也要向裴缙学习,整天大门紧闭。
不过一直将大门关着实在也不是办法。倘若她权势在手,就算是大门敞开着,都没有人敢把她怎么样。
嗯,当下的最优解,果然还是要紧紧抱大腿。
她摇摇头,叹息自己思索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