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人果然前途无量, 上了一道《弭盗安民六事》, 深受陛下器重, 这不过短短一年光景,就直接到了正四品指挥佥事的地步,我们啊, 怎么学都不学不来的!”
“那是,那是。我们怎么能和贺大人比?说起来, 贺大人如此得陛下青眼,恐怕不会再待在南镇抚司了吧?”
……
诚如这些议论所言,她大概不会再待在南镇抚司了。
她起势, 定然就有人失势。
因为那天回来,她打开了皇帝了交给她的东西,里面赫然便是裴缙及以上两代的罪证。还有些收受贿赂的清单, 总之,这么多年来, 裴家积蓄了不少不义之财。
肥了,还不听话, 就该宰了。
因着有人上书不断弹劾,裴缙抵挡不住压力,便也上书一封,回家歇着了。
不过他家本来就大门紧闭,旁的人一般都进不去。饶是他当值在位,也没有什么两样。
但让贺镜龄烦心到辗转反侧的并不仅仅是此事。
那天夜里在微澜苑偶遇到晏长珺,让她颇为吃惊。
特别是她反常的举动——纵然她反常举动很多,倒也不至于奇怪到这种地步。
只是让她坐在椅子上面,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贺镜龄如今抱臂站在廊下,一边思考,眸光无意识地扫过阶下的小楼。
小楼说得不错,她这几天的确没有休息好。那夜春宵一度的画面总在她眼前闪回。
晏长珺会伸出手,捏住她的下颌,轻慢地搅弄着她的口腔;也会用手指按下她肩窝,一路滑下探进她的窄袖袖口……
月色会流淌进她手中的琉璃盏里面。
但不管梦中如何光怪陆离,将尽的时候,都只有一个结尾:
她看进那双荡开无尽春澜的凤眸,却只看见她自己。
隐隐约约,她心中有些什么结论,需要证实。
“哎,哦,你不理我!因为你已经不是千户大人了!”小楼灵光一现,她嘟囔着,“好吧,指挥佥事大人,你等我一下!”
在沉寂的冬日,小楼的声音总能让人提气清醒。
贺镜龄回过神来,却发现小楼已经一路小跑离开,手上还捧着个铜镜,她踮脚伸手,拿到贺镜龄面前,“你看看,你看看,这下面是不是黑了?”
她一只手拿着铜镜,另一只手还煞有介事地指向镜中。
她这位姐姐从来最在乎外貌,想来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不开心!要不是她方才不搭理她,小楼才不会出此险恶的招数,让她姐姐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又破相了。
她挑眉,试图从贺镜龄的脸上分辨出些不悦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