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了他很多声,他没有出现,也没有人回应我。”
“最开始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就继续摘,摘了半个篮子他还是没有出现,我就在林子里找起他来。人没有找到,林子我也没有走出去,很快连原来摘蘑菇的地方我都找不到了。”
林闻溪抬起头,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越来越难看见绚烂的星河,连月亮好像也蒙上了一层细纱。但此时看见的月亮,却和她在七岁那一年,在她被父亲抛弃的那一天,透过头顶层层树叶看见的月亮特别像。
“从天蒙蒙亮的早上,一直到太阳落山,又一直到月亮升起来,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感觉又饿又渴。尤其是渴,口渴比饥饿更难忍耐。到后来我想的不是该怎么回家去,而是哪里能找到水喝。”
“又在林子里走了很久,我终于听到了水声。”
“循着水声走过去,我最终来到了一条林间的小溪前。趴在溪边喝够了水,我才有功夫认真看这条小溪。溪流并不宽,但是很长,我看不到它的源头,也看不到它的尽头,只能看见它顺着山势一直往下流。”
“那一会儿,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哪怕是现在想起来,我都很难想象那时才七岁的我,没怎么读过书的我居然能有这样的想法。我想着,小溪真好啊,能一直流到村子外面去。外面是怎么样的呢?女孩子是不是都是像村小学的女老师那样的,那个时候我能想象的,女人最好的样子,就是小学那些教人读书写字的女老师。”
“她们平时拿的书本,拿的是粉笔,说话温声细语,平时会凶狠打骂孩子的家长,见了她们也会好声好气说话。而我的妈妈,那个时候又大了肚子,经常就这样去到农地里。在我之前,她已经这样五次了,她总是我和姐姐们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
“我第一次想要走出去,想要顺着小溪一直走出去,实际上也确实走了很长一段路,当然最后没有就这么离开,因为我的姑姑打着灯找到了我。”
提起姑姑的时候,林闻溪的表情是提起亲生父母时不曾有过的温柔。
“我的姑姑不住在村子里,她在县城的一家工厂里做工,平时住员工宿舍,很少回来一趟。我生父不喜欢她,我生母有点嫉妒她,那天她偶然回家知道我被丢掉了后,一整晚提着煤油灯在山里找我。她在溪边找到了我,又把我带回了家,但不是那个家。经过的时候她一边紧紧拉着我的手,一边对我生父破口大骂,然后强硬地把我带走了,带回了她和三个工友一起住的员工宿舍里,我们那晚睡在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