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未全落,天色微凉,殿前几位老大人的脸与天色同样,青白泛冷,摇摇欲坠。
昭义公主一反往日跋扈,对几位大人恭恭敬敬做了一揖,权当代父请罪,而后便匆匆入殿,留给众人一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辰时末,在宫外远远守着的家眷们才终于看见自己大人的身影。
但朝臣和皇帝的博弈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甚至愈演愈烈。
景贞帝被满朝文武摆了个大脸,又恼又怒,一气之下深居宫中,直接罢朝不干了。
而朝中百官,暂且不论那些守正不阿之臣,便是有想要趋炎附势地借此往上爬的,也万万不敢在此时出头迎合皇帝,否则那便是与其他所有同僚为敌。
二十多年来未有之事,一向和谐共处的皇权和朝臣突然僵持对立起来。
幸好有昭义公主在期间做了纽带。
按常理来说,此时昭义公主的角色一般是由太子或者皇子来担任,只是可惜,秦元良刚死不久,四皇子又被提醒皇帝杀子的真相,他如今连个太子都不是,无论如何不敢在这时触皇帝霉头。
昭义公主只能走马上任,每日往返于宫中,大多数为劝说皇帝打消建造问天台的念头,偶尔还要为朝臣带话。
比如边关传来消息,突厥频频作乱扰边,还似乎正与新罗勾结,战事为大,该派该留,万望陛下予以批复。
再比如今年夏季多雨,南地洪乱比往年严重,当地刺史却不闻不问,都被百姓联名告到京城来了,请陛下明示是否要罢官赈灾。
还有工部上下三级都被罢官,如今他们群龙无首,已经干不成活了,恳请陛下另擢其人快快任职。
类似种种,不一而足。
认真来说,往日多年景贞帝在政务上虽然平庸了下,但总体而言还算得上勤快,诸如此类的奏章他没什么高见,却都要看过批过才下发。
可如今景贞帝罢朝,不理朝政,国中政事却一日不少,底下人即便有良策也不敢贸然出手,急得要火烧眉毛的,只能求到昭义公主面前,借其向皇帝要个手批。
为国为民之事,昭义公主哪里敢不应。
如此过了一月,皇帝终于被公主和国师劝得松动,愿意后退一步,只取四九之数,将十丈之高的问天台降至四丈九尺高四丈九尺方。
朝臣这边,公主也三拜相府,千辛万苦说服了杜相见好就收,率百官向皇帝低头。
一场博弈论到此时,骊京城内天色已经转秋,树叶纷落。
赶鸭子上架的工部新尚书刚刚领过圣命,转身就拜了昭义公主和国师的码头。
宴罢,秦宸章携了一身酒气进到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