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黎并不排斥抄经, 十余年的目盲生活赋予了她超越常人的耐性, 有时候, 她甚至觉得能这样静下心来只做写字一件事, 远比她行走识药更轻松些,如同休闲。
应小禾又念过一句, 转眼却发现沾墨的笔并未收回,她去看青黎, 又顺着青黎的目光看过去。
一位身穿深靛衣衫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正保持着掀竹帘的动作。
明夏率先开口:“柳书史?”
柳姓女子显然也没想到内间有人,愣了下,忙告罪一声。
“并未打扰,”青黎已经放下笔,说:“你若有事自便就可。”
她声音清越,虽未起身,但不失礼节,柳若林道了声谢,随后不由得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眼。
青黎神色不动,只轻轻侧头示意。
柳若林回神,不免尴尬,纠结了下却还是选择走进其后巨大的博古架群里,鉴于一旁有人,翻阅的动静轻微得很。
她是公主府上书史,掌文书出入,录目为记,平日基本都在偏殿当值,前来此处次数不多,竟不知有人占了这地。
博古架间隙不深,柳若林寻一卷《招致》,还未取下,便听前侧声音隐现,稍一分辨,竟是有人在口头诵经。
她捧了书出来,果然是那侍从装扮的女子正持经诵念,桌前一人着笔书写,侧影秀丽。
明夏走过来迎她出去。
都走到院中了,经明夏一提,柳若林才反应过来:“啊,她是府上那位医正。”
“正是,”明夏笑着说:“书史大人身体康健,没去过医所,这才以为她是府上新人呢。”
柳若林却还是惊讶,转头望了一眼,隔了一截竹林,那扇开着窗在竹叶之间已经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些身影。
她不认得青黎,青黎却是认识她的。
青黎还知道这位柳若林如今掌公主府上文书,等秦宸章登位,她会掌朝堂诏书,若秦宸章称帝久了,说不定她会成为一朝宰相。
但青黎并没有与其攀谈的打算,就如同对待现在的秦宸章。
朝中国书一下,秦宸章和亲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公主府里许多人都因此而惊慌,有如郑意等人的,不免为公主忧心愤慨,也有些底层侍从,已经开始为不知去向的未来而忐忑。
唯青黎像个局外人,倒显得无情。
四月十七,秦宸章终于等来了那位阳川郡的医师,如同史上许多有名的医学大家一样,这位孟姓医师同样出身道教,自号朝云居士。
入宫之前,秦宸章先带人回府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