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君妍只敢摇头,不敢开口,她怕自己一开口,喉咙里的哽咽就藏不住了。
“好了好了,没事儿昂,江边的房子,我陪你去住。”
那时候程老夫人的腿脚就已经不大好了,她有风湿病,就怕靠水的地方,天稍稍一凉,或者风吹起,腿就会疼,像刺刀挑进关节缝隙里那么疼。
廖君妍终于还是开了口,她声音沙哑,任谁都能听得出,她在哭——“妈,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头一胎是女儿,已经让她有了第一道罪,再让婆婆陪着去江边的房子,那自己就是罪上加罪。
程老夫人不以为然,摆了摆手,一身墨绿色的绸衣带着端庄“这里太安静了,江边好,江边风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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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婴儿不该有记忆。
即便有,也早该忘了。
程与梵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却记得出生时的情况。
廖君妍在叫,扯着身底下的床单、被褥,头后面的枕头、床杠,还有护士的胳膊、手臂,以及一切她能摸得到抓的住的东西。
嘴唇咬烂,舌头咬破,牙齿咬碎。
湿透身体的汗比夜里的磅礴大雨都要剧烈。
廖君妍先是喊,然后叫,继而嘶吼,最后她的嗓子哑了,她的痛从有气无力的喉咙里,尖叫着刺进刺出——
“这孩子不该来,她就是来折磨我的!”
“我吐了多少回,从怀上她我就天天就在吐,连口水都没法喝,一直吐到羊水破了,吐到生她才停”
“可她还是不放过我,她还是要折磨我,我个子这么小,我的身体又能有多大的洞,光是她一个头就要了我的命!”
“妈!妈!这孩子是来讨债的!”
廖君妍疼的越厉害,她骂的就越难听。
仲夏夜的梦不该这样,不该在尖利刺耳的嘶嚎中度过,不该在女人歇斯底里的骂喊声度过。
它该是美的,该有蛙鼓蝉鸣,该有清风明月,该有星汉灿烂。
长长的银色丝带,该从宇宙,从银河,从行星之间流淌穿梭,该有流星划过,该落下美丽的愿望,该有大自然的歌者,该吟唱动人的旋律,该有森林的诗人,该留下热泪盈眶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