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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第二日肩背却因这一姿势变得格外酸疼,林旸朦胧中有了意识,轻轻哼了两声,才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第一样,便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瞳仁中仿佛晕开深墨,黑得令人心静,不知何时起便一直凝视着她。

林旸尚不习惯有活物在身侧,猝不及防下给惊了一跳,赶忙将她从怀中推开,女童脸上未见生气之色,慢慢撑起身体,抿了抿苍白的唇,轻声同她道:“昨日谢谢你救我。”

林旸听她开口又是道谢,眉头便蹙了起来,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也未来得及细思,脱口便道:“有甚么谢的,救你是很了不起的事么!”

女童未应声,静静凝视着她,林旸等过一阵,给她看得有些心虚,转身便要走,还未迈步,右手蓦地被人牵住,冰凉的感觉,显然病还未好,林旸故作凶恶地回头看她,见女童黑如点漆的眸子直直望入她眼底,一字一句,认真而又郑重,“命很重要,生来只有一次,死后便不能听不能看不能动,所以要好好爱惜性命,不论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你救了我,我会待你好的。”

林旸听得有些愣神,怔怔看着对方,从前从未有人教她这些,她便也从不晓得人命珍贵,只是本能地不想死,本能地竭力活,原来这都是有道理在其中的么。

良久,林旸好似回过神来,猛地伸手推开女童,径自向外跑去,“我不用你待我好。”

一路闷头入了林间,直至眼前望见一条清溪,林旸才喘息着止步,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却又不知错在何处,心绪一乱,便像从前伤病后一般在溪边捡些好看的石头来安慰自己。

日头一点点上升,林旸混乱的心绪重被饥饿拉了回来,她本想去摘野果,思索片刻,又觉得那个满嘴道理的女童生了大病,应当吃些肉来补补,正欲动作,脑中不知怎地浮现出师父身影,身体随之一颤,是啊,她为何要对那女童好呢,便只因她说过会对自己好么?

林旸回到崖上时,小屋内空空荡荡,已不见人影,她心中一慌,下意识便要跑出去寻她,未迈出两步,脚下渐渐缓了下来,手中还抓着那只与她周旋了半日毛羽鲜亮的雉鸡,垂头想了一阵,慢慢走回到阶前坐下,开始清理那只不再斗志昂扬的雉鸡的毛。

林海中荡来的风清新温热,不复前两日暴雨时的湿凉,林旸右手有些发沉,清理得很细很慢,清到日头西落,远处石道上隐隐显出一道纤细身影,摇摇晃晃。

林旸腾地站起,双眼定定注视对方,女童手中提着一只灰色包裹,走得近了,见到林旸身上尽是血迹,脚步一顿,慌忙奔跑过来,连包袱都落在了身后,等奔至屋前,才发觉林旸脚下摆着一只放净了血的雉鸡,有些怔然地放缓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