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我散落的头发被他猛地一拽,头皮生疼着往后倒去。
后仰摔下去时,我看见了身上穿着的旗袍,靠近小腿的裙摆处。
有一块补丁。
“阿绾,我补好啦。”
我睁开眼,尚还睡眼朦胧,只能借着微光往床旁看去。
油灯芯子炸了簇花,光亮晃了一下,我看见了那小矮桌前坐着的姑娘。
她回看过来,肉肉的脸笑起来,颊边挤出两个梨涡,衬得那双杏眼更加圆溜溜,亮晶晶。
“你看看,怎么样?”
她站起身,头顶差几公分抵住天花板,正正好能站直了身子,抱着一件旗袍往我这边走过来。
灯火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曲线,一步一步,摇曳生姿。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时,一件绣着并蒂海棠的旗袍递到面前,裙摆有一小块由相同颜色的布料填了,连接处是细密的阵脚。
“有些明显呢。”我接过来,指肚抚上去摩梭两下,“不过能这样也很是不容易了。”
我抬头看她,“谢谢你,阿桃。”
她鼓了鼓脸,嘴巴一嘟,“咱俩谁跟谁啊,你说什么谢谢,还把不把我当好姐妹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到床边,伸手推搡了我两下,再一骨碌从缝隙中钻上了床。
我将那件旗袍叠好压到枕下,瞥一眼她脚上蹬着的布鞋,后跟的泥巴蹭到了被褥上。
“你不脱鞋。”
她红着脸看我,立马将两条腿抬得老高,又往我这边抖落两下。
“总是这样。”
我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只好俯身过去,将那俩鞋子从她脚上扒下来,再规规整整放到床边,与我的并排。
“阿绾,阿绾。”
“怎么了?”
“今天阿云挂牌了。”
我一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姑娘,柳眉细眼,修长又瘦弱,总是低着头一只手抚着前襟,平坦的胸腹看起来营养不良。
“她到日子了。” 我将被褥抖开,给阿桃盖上。
“可是她还生着病,妈妈不应该这样。”
我偏头看她,“那依你所见,应当如何?”
“自然是治病为先,等她好了再挂牌也不迟呀。”
她神色正经,还点了两下头,自觉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却一下笑出声,“阿桃说得对,说得对。”
许是我脸上的笑太假模假式,她有些苦恼地咬住了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