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突兀的一句,顿时将我刚升起的犹豫瞬间打散。
我心慌意乱,手忙脚乱,竟一下将手中的半块桃酥塞进了她张口要讲话的嘴里。
“咳咳。”她立时被噎住,碎掉的桃酥吐了我一身,开始不住地咳嗽。
我被吓一跳,心知是自己做了错事,赶忙过去帮她拍背顺气,急急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一连说了十几个“对不起”,她就在我的连声道歉中慢慢止住了咳嗽。
“扑哧”一声。
陈阿香突然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地,像跳跃的小白兔。
我盯着她弯弯的笑眼,不知怎么的,也开始笑个不停。
我与陈阿香,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面对面笑了许久。久到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将烛火吹灭,屋内回归黑暗。
我没有再去点烛,陈阿香不需要,我觉得没必要。
仿佛只有黑暗,才能掩盖住我荒诞的情愫。
掩耳盗铃罢了。
第7章 玉露篇(7)
我叫陈阿香,是个瞎子。
但其实十二岁前,我尚能看见,只不过天意作祟,祸不单行,一夕之间老天夺走我双亲性命,甚使我失明。
十岁前,我是家中独女,养尊处优,爹娘待我十分好,不似其他人家,养个女娘需得诵读训诫,擅女工。
而我整日不是逗鸟捉虫,就是爬树摘果,看流云落花,听闲杂八卦。
说是小姐,倒自在得很。
家中仆人时常议论爹娘对我疏于管教,奶娘亦劝我懂事些,小姐应自矜端庄,不该是一副乡下野人模样。
我很不高兴从小带我到大的奶娘竟不是与我一头,质问她:“为何小姐便要千篇一律,我偏要做那不同的一个。”
奶娘一个劲叹气摇头,见我鼓着腮帮子,毫不示弱,又因着爹娘纵容,再说不得许多。
我在家中自由肆意长到十岁,生日前夜,实在想食后巷尾的酥饼,便去娘亲房中闹。
我馋得很,忽视了娘亲眉间拱起小山一样的愁云密布,也未来得及一问为何如此晚了爹爹尚未归家,只在一声声厉声拒绝中,闹了脾气。
“娘亲不给我买,那我自己去!”
说完,我转身就跑,全然不顾娘亲在身后一声声呼唤。
酥饼铺不远,西门出沿着小巷走,转两个弯就到,所以我也并未叫上女婢。
正值初春,天气渐暖,但晚风依旧寒凉,夜已深,巷子行人不多,只堪堪三两人。
我裹紧小袄,哆哆嗦嗦到了酥饼铺,幸而走得快,在铺子打烊前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