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游船里的歌声像在夜晚划燃一支小火。渐渐歌声熄灭,鼾声沉重,一下下撞击天花板。
风拍打着猩红毡帘,猎猎作响。突然帘子被狂风撕开一个小口子,倾星透过间隙看出去,两个女子正站在甲板上抽烟。她们倚船栏,在烟雾中朦朦胧胧地笑。
她看不清她们的脸,雾气和江水都是一片迷茫的白。她们的脸被雨雾严严实实网住。甲板上的炽白灯光投在水面,她们吐出烟雾,烟气成云。
只一会儿,风就把毡帘摇晃,挡掉了所有光影。不久甲板渡满月光蓝,那两个女子也走了,只能听见雨声,水声,风声和细微的人语。月光是蓝色,她隐隐觉得人语,风声,水声,雨声也应该是蓝色。
一个女子打起猩红毡帘,高声娇媚道:“庄主来了!”程涣顿时眉眼开怀。甲板又灯光零乱,人来人往。
一只小船从江面飘来,船桅上挂一盏水月灯,光线缥渺。两个人,一人撑船,一人撑伞。
撑伞女子一袭白衣,身后是飘摇山水。雾大,看不清面庞。但雨一直下,她一直美。
予湘忍不住感慨:“'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刚移船泊岸,船夫低头系船,程涣就冒雨跑去拥抱了庄主。伞随船晃了晃,庄主将伞举过程涣头顶。
皓月说,“难为你,这么晚了,下这么大雨还来。”
庄主说,“看一看程程,还有很多事,马上又乘船回去。”程涣还是抱着她不放。她动作温柔地将程涣的头发掖到耳后,轻声说:“好啦,这么多人呢……”
皓月笑说:“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么黏你姐姐。”
程涣说:“你要是得了治不好的病,你也会这么黏人。”闻言,庄主推开她的手怔在空中——抱紧了她。
雨水太大了……倾星三人只能看见她们雨中拥抱的身影。直到她们进船舱,走到灯影烛光里,才看清庄主长相,只见:浓愁浅黛,遥山眉妩;美目清扬,水翦双眸。她脸上始终挂着温润的笑,正是:层波潋滟远山横,一笑一倾城。
钟凛涛见她们,对庄主笑说:“还好你来了。程程哭了好久,我一直安慰她才终于哄好。”
庄主笑笑却不答话,一直温柔的人突然冷冷的。
钟凛涛心想:“这个清冷礼貌,人人称道的庄主也没那么好嘛。”
程涣忙瞅他一眼,对庄主说:“我没哭多久。”
单雪看程涣寸步不离庄主,笑说:“程涣你这样,那你姐姐嫁人呢,怎么办呢?”
程涣拉紧庄主的手,“不要嫁人。”
庄主笑说,“有个人照顾我、陪我、爱我有什么不好?”
程涣凝视着她问:“难道我不可以照顾你,陪你,爱你吗,还是说一个人还不够?”
大家都笑。
她宠溺地笑了笑,“好,我只要程程。”她把她捧在掌心,甚至放在心旁,怎么娇惯,怎么宠溺都嫌不够。
庄主看程涣衣着单薄,而船上风这样大,蹙眉,“怎么也不给她穿件外套呢。”她把自己的外套给程涣披上了。又看了看时间说:“我那边还有事要处理,现在得回去。”
皓月说:“这样匆忙,很要紧吗?雨还这样大,现在走不太安全。”
庄主点了点头,笑了一笑,说:“很要紧,现在必须要走了。”
“等一下。”程涣把那只鹦鹉给她,脸上晕红。
一直不说话的鹦鹉,看到庄主那一刻突然叫道:“程涣今天也很想庄主,庄主今天也要想程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