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梧声音清朗:“这些年,我自己在蜀州为官,看见的东西就更多了。”
他盘腿而坐,“阁老,要听一听吗?”
邬庆川坐了下去。
郁清梧:“您曾教我,这个王朝病了。我年幼的时候只记得病之一字,却不懂得其中滋味,等我懂了,又发现病得太重,犹如腐烂的柑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头看着太平盛世,但你我都知道,这样的王朝,再经不起一场战乱。”
邬庆川沉沉开口,“——所以你着手在马字上?”
郁清梧点头:“朝廷官员冗杂,太仆寺更是混乱。又因这是养马的地方,等閑人嫌弃,于是每每有人贬谪,竟都往太仆寺来。久而久之,他们良心好的,只是不作为,良心坏的,贪了用了,竟然也无人去查。”
“可是行军打仗,骑兵是必须要有的,马也是必须要有的。”
他道:“本来朝廷马匹,有三种法子。官牧,茶马互换,民间养马——但官牧因藩王占着而废了,茶马因茶叶走私废了,如今,只剩下一个民牧。”
“可是民牧,最开始本就是自愿的。但前两者废了,后者就成了强制。”
“阁老也知道,从这之后,压在百姓身上的马政便更加严苛。只要百姓种了朝廷的地,便要帮着养马,一年交上一匹或数匹。若是交不上,便要卖儿卖女去买马补上。”
最初,卖儿卖女的也没有那麽多,可随着朝廷要的马越来越多,官员借着牧马贪污越来越多,卖儿卖女的便成了常事。
他摇摇头:“当然,这些,阁老比我懂。是阁老教我:马政之害,有编审之害,杂役之害,岁例之害,赔偿之害,轮养之害——于是,养马的人越来越穷,更有些地方揭竿而起。”
“当年,镇南将军段伯颜不是还去镇压过这般的反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