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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跑回房里捧来竹篓,里头放着几片鞋底。坐定位子,她一边纳起鞋底,一边吟唱。

“月子弯弯照九州岛——”

光唱第一句他就知道了,是杨万里的〈竹枝词〉。怪的是,他记得杨万里,却不记得自个儿名字。他心底暗叹。

“几家欢乐几家愁——”

她声音圆润甘甜,即使唱着愁苦的曲词,听起来还是轻快爽朗。

“愁杀人来关月事——得休休处且休休——”唱罢,她不忘补一句:“听见没有,曲子上也讲了,得休休处且休休。”

装正经,他低笑。明明生得一张可爱的脸,偏要板起脸说教,也不晓得看起来多逗。

“这〈竹枝词〉你从哪儿学的?”他问。

“原来它有名字啊!”她停下手上的针线活儿。“我还不晓得,我是听豆腐店的顺伯唱,觉得好听就学起来了。”

她猛地想到。“你记起来了!”

“是啊,要其它事也这么容易想起来就好了。”他叹。

“没关系。”她笑嘻嘻地说:“至少证明你饱读诗书,嗳嗳,还想起其它别的没有?除了〈竹枝词〉之外?”

他眼一训。“刚谁要我‘得休休处且休休’?”

她一呆,然后憨笑道:“就当我没问,你休息,我做我的活儿,不吵你。”

反覆无常,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念头刚转,一阙诗从他脑袋跃出。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