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琉璃刚满十七,有了婚约的闺女,十八岁出阁还不算迟。只是自家亲戚全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麻烦精,尹母自认身体不健朗,担心有个万一,心爱的女儿会落得孤苦伶仃,才会趁她还能掌管一切事情的时候,急着把女儿嫁出门。
“不然这样好了,趁权家还没到,我们派人去说不嫁了!”为了逗娘亲开心,尹琉璃故意说着傻话。
尹母瞋了女儿一眼。“嫁妆都给了,聘书也都收了,这时才来反悔,传出去能听吗?”
“但女儿舍不得您难过。”尹琉璃拿了帕子擦着娘亲的脸庞,眼里尽是不舍。
娘跟爹感情向来很好,爹一走,原本雍容华贵的娘就像染了风霜似的,头发一下子都白了。
这时,该是她多陪陪娘的时候,怎知娘突然同意权家求亲,爹走后不过三个月,就要把她嫁出门去了。
“娘会掉眼泪,不全是因为难过。”尹母拍拍女儿的手。“还有一半,是骄傲。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娘看你打扮得这样美丽,站出去绝对不输任何一家闺女,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管娘哭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难过,总而言之,女儿都不许您再掉泪了。”尹琉璃生得一张粉娃娃似的脸蛋,一双眼纯真而明媚,小嘴儿不点而朱。看起来清灵文静的她,却有着外表瞧不出来的坚定与聪慧。
琉璃她爹尹舜平对她的教养,不若外头一般闺秀,除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一样一样教会她监赏古玩南纸、如何挑货进货。尹舜平原是打定主意要帮女儿招个家贫但老实的夫婿,再把“松风斋”交由小俩口打理。怎知招赘对像还没找好,尹舜平就在进货回程的路上,被狠毒的流寇杀害了。
得知他死讯的那天,尹母跟琉璃,全都惊呆了。
虽说生死无常,但世人总难料想如此噩运,会落到自己头上——尤其是尹家,十多名尹家亲戚在尹舜平死后,便以要照应孤儿寡母的名义,大大方方上门要钱、分家产,更是教尹母气得大病一场,好几天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