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寄给爸爸妈妈。”
“我也想……”
“还有我!”
钟渝了然,这些小孩说不定很久没见爸妈了,也没有智能手机,不知道还能发照片,于是就想把自己的照片寄过去,以表达思念。
他沉吟了下,说:“这样吧,等我回去洗出来,再寄给你们,好不好?”
小孩儿异口同声:“好!”
衣角被拉了下,又有个小孩小声问:“能不能给我爷爷奶奶也拍一张?”
钟渝点头:“好。”
他跟着小孩去到家里,望着可谓是家徒四壁的家庭,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谁传开的,说他可以帮忙拍全家福,于是大家都来请他拍,钟渝倒是很耐心,不厌其烦地挨家拍完,一直拍到天黑,相机快没电了才结束。
陈雁秋俯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帮人拍照的钟渝,拱了下宋明璟的肩膀:“你这个学弟,挺有意思的。”
宋明璟眸子微眯:“怎么个有意思法?”
“外冷内热吧。”陈雁秋说,“看着挺冷淡的,但内里很柔软。”
宋明璟轻笑,说:“你觉不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人性光辉,就是你会感觉他对弱势群体充满人文关怀,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予,而是把自己放低,真正地去体验与感悟,从而发自内心地共情。”
陈雁秋眨了眨眼,忽而笑出声来:“所以这也是你邀请他加入的原因之一?”
本次霍普杯的主题是乡村建设,很重要的一个点就是人文关怀。
“嗯。”宋明璟并不隐瞒,“虽然他才大二,但他的能力你应该也有所了解过,毫不夸张地说,他完全能独当一面。”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陈雁秋挑眉,“不过确实,我大四的时候都未必有那么好。”说着她偏过头,揶揄地注视着宋明璟:“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宋明璟睨她一眼:“别乱说。”
“别说没意思,我可不信。”陈雁秋笑容意味深长,“你这人虽然看着像中央空调,但可从来不做无用功。”
宋明璟不想多解释:“随你怎么想吧。”
“不知道人家森*晚*整*理有没有对象呢?”陈雁秋笑着说,“我去帮你问问。”
“喂!”宋明璟想拦,但她已经利落地跳下了台阶。
“结束了吗?”
钟渝听见声音,扭头看到陈雁秋和宋明璟一前一后地走来,“结束了。”正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贺云承的电话。
“我先接个电话。”他指了指手机。
陈雁秋眼神愈发意味深长,“去吧。”
钟渝总是避开他们接电话,照她的经验来看,多半是有对象。
等人回来,她笑眯眯地问:“学弟,你女朋友?”
钟渝摇头,淡笑道:“不是。”
“哦……”她拖长调,“那就是……对象?”
钟渝微怔,思虑几秒后,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女朋友和对象是有区别的,女朋友就只是女朋友,但对象包含了女朋友和男朋友,既然不是女朋友,那就只能是男朋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和宋明璟三人已经成了朋友,也不想说谎,何况他并不认为性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实际上他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同性恋,因为除了贺云承以外,他从没对其他同性产生过欲丨望。
在遇到贺云承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读书、工作,或许会遇见志趣相投的恋人,步入婚姻的礼堂,可能会生一两个孩子,又或者过一辈子二人世界,携手走完一生。
但是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其他的同性,更不想欺骗、耽误别人,或许独自终老也是不错的选择。
钟渝没去看宋明璟他们的表情,沉默不语地低头收拾好东西,率先走向他们今晚歇脚的地方。
见人走了,陈雁秋拍了拍宋明璟的肩膀,语重心长:“想开点,至少比他有女朋友好吧,有对象算什么?就是结婚了还能离呢,还有机会。”
宋明璟哭笑不得,下颌点了点钟渝越走越快的背影:“你惹出来的,还不赶紧去解释一下,免得他多想。”
“这不得先把你哄好么?”陈雁秋一脸“你怎么不识相”,嘟囔道:“哄完大的,还得哄小的。”话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钟渝回京城那天,贺云承在上班,得知人已经到家,他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恨不得马上飞回家,最后还是没忍住,提前了两小时下班。
钟渝正在整理这段时间的见闻笔记,以及拍下的照片,忽然就被闯进来的人拥进了怀里。
熟悉的体温和香水味,他闭上眼睛,任由贺云承抱着。
“提前下班了吗?”他轻声问。
“嗯。”贺云承脸埋在他颈间,嗓音闷闷的:“想见你。”
才半个月而已,钟渝心想,等到他们真正分开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不过等到那天,贺云承或许也对他没兴趣了,他没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到时候能体面一点。
贺云承握住他的手,坐到了他身边。
“在写什么?”
“整理考察记录。”
“整理完之后呢?”
“可能会写个论文吧。”
这半个月他们去了不少地方,钟渝心里有了些模糊的想法,打算仔细梳理好脉络,写成论文,再尝试能不能发表。
至于帮村民们拍的那些照片,他留了村长的通讯方式,等洗出来后,会寄给那些孩子。
“哦。”贺云承颔首,“这半个月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钟渝笑了笑,“你呢?”
贺云承:“我也挺好的。”
除了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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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年有小学期,系里八月中旬就开学了。
钟渝比之前还要忙碌,要竞赛、要上课,还要抽时间写文章,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开来用。
9月下旬来了个好消息,他的作品《重构乌托邦》抱回了“谷雨杯”——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的特等奖,奖金入账两万块。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他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为学费和生活烦恼了。
贺云承会按时给他打很多钱,他一分都没用过,全部存在了另一张卡里,到时候再一起还给他。
但有件事钟渝有点儿犹豫,他的论文和设计指导老师,李舸李教授,想让他加入自己的课题组。
加入课题组,意味着将跟着老师做项目,是对他能力的考验与锻炼,能学到很多课堂上没有的东西,甚至是以后保研……但也意味着他要花很多时间参与到项目里,而他现在事情太多,不一定忙得过来。
“你可以不用急着答复我。”李教授很通情达理,“不过之前跟你提过,下周的学术交流会,我会带你和几个学生过去。”
李教授课题组里是他的三个研究生,都是男生,以及一个大五的学姐,带钟渝是因为论文和设计给他争了光,同时也想让他和组里其他人认识一下。
学术交流会需要穿正式一点的衣服,也就是正装,钟渝没有,提前两天在学校里租了一套。拎回家时被贺云承看到了,租的衣服质感自然一般,这人翻了翻,嫌弃地皱了下鼻子:“这也叫西装?能穿吗?”
“嗯。”钟渝面色自若,“临时穿一下而已。”
他只是个学生,又没人会在意,再说大家都是从那里租的,怎么就不能穿了?
贺云承欲言又止,倒也不是不行,但那衣服在他看来十分廉价,配不上他的钟渝。
何况他又不是没打过交道,什么学者?那群人最是势利,眼睛长在头顶上,只会在意你兜里有多少钱,而不是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钟渝没放在心上,可当他打开门,看到一群衣着得体、举着防尘袋的人站在自家门口时,还是不由地惊讶了一瞬。
最前面的女士妆容精致,刚爬上七楼的她气喘吁吁,但还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您好……呼……请问是……呼……钟先生吗?”
钟渝嘴角微抽:“……是。”
她礼貌地表明了来意,说他们是某某高级定制,专程给他送衣服过来。
“来了?”贺云承从房间里出来,“都进来吧。”
女士:“好的。”
钟渝让开路,眼见着这群人呼啦啦地涌进来,举着防尘袋一排开,几乎快把家里的客厅占满了。
太夸张了,他眉心微蹙:“贺云承?”
贺云承抬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说:“乖,去试衣服。”
钟渝张了张嘴,那些人都面带微笑,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好。”
“那我们先试这身吧。”为首的女士小心地从防尘袋里拿出套纯黑的西服,又从另一个人手上选出搭配的衬衣和领带,“额……请问,在哪试呢?”
“我自己来吧。”钟渝从她手上接过来,往卧室的方向走。贺云承也跟了过来,他微微侧过头,“你在这等我。”
钟渝关上卧室门,把衣服铺在床上,手肘撑着大腿,低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在一起一年多,他还是没法认同贺云承的一些做法,他们之间差距太大,无论是家世地位,还是三观思想。
对于他自己来说,穿租来的西服、用租来的相机是很寻常的事情,他本来就只是学生,还没到需要展现身份的时候。但贺云承却不然,他习惯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所以在看到他所认为的廉价品时,自然会觉得不舒服,以至于帮他做决定。
贺云承或许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好,因为他本来就是上位者,是施予的那方,但他从来不会考虑,自己需不需要、想不想要这样的施予,也不会考虑,这样做会不会伤到他的自尊。
但他又没法为此去责备贺云承,他的性格是家庭和环境造成的,早已根深蒂固,即便说了他大概率也不会明白。
外面还有一群人等着,钟渝敛起复杂的情绪,换上了那身西服三件套。
走出去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贺云承和那位女士,以及一位带着皮量尺,看起来像裁缝的中年男人。
贺云承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一旁,见到钟渝的那瞬间,眸光亮了一亮。
这是他第一次见钟渝穿正装,穿着正装的钟渝腰背挺拔,配着金丝边眼镜,斯文矜贵,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果然如他想象的那样,比CBD里那些商业精英还要光彩夺目。
“还合身吗?”女士迎过来问。
钟渝:“腰围稍微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