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力斯伸手揽下了打算继续祸害羊毛的休戈,神情真挚的看向了他辅佐半生的君主,满脸写着对刚刚那只小羊的同情。
“其实不准备就不准备了,只要正事不耽误就行,我相信殿君不会挑你毛病的。”
正事归正事,情趣归情趣。
没有情趣的正事就如同没有加佐料的烤肉,空有肉味没有香味,只能糊弄一下不挑食的白狼。
正午饭点,在外头忙碌一上午的阿斯尔满头热汗,他敞着贴身的小袍子,挽起袖口使劲一蹬,顺着宫墙外的老树爬上了城墙,又沿着屋脊一路上窜下跳,直奔膳房。
佳节团圆,宫里侍卫大多休沐,冬日祭后就要成亲的巴布倒是瞧见了宫殿顶上的身影,不过看在阿斯尔替他搞到了烟花的份上,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炒蟹黄的味道弥漫在膳房四周,阿斯尔跟个小狗似的蹲在屋顶嗅了嗅,已经长出几分英气的小脸倏地一皱,拧巴成了吃了小表弟炒苦瓜的样子。
阿斯尔是典型的北原胃口,吃不惯带着腥气的海鲜河鲜,他掀开一片瓦,瞧了瞧他阿爹抡刀砍姜的潇洒背影,联想了一下自己被萧然怼在地上喂螃蟹的情形,随即后颈发寒,立马轻手轻脚的顺着屋顶去了别处。
——当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阿爹根本不可能把这份为他父王准备的节日礼物给他。
寝殿里还有供白狼磨牙的牛肉干,阿斯尔从屋檐跳去院里,顺势滚地卸力,惊起了一窝晒着太阳睡午觉的小奶猫,他在喵喵酿酿的乱叫中绕开趴在廊下晒肚皮的白狼,直奔寝殿屋里挂得羊皮袋子。
大概是知道即将要被窃取口粮,白狼动了动耳朵,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绿眼珠子,阿斯尔做贼心虚,正打算速战速决偷两根就跑,恰逢外头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打算来咬他衣摆的白狼脚步一顿,给了他逃离现场的机会。
“卟——呸——咳!呸——”
“?”
赶回寝殿的人是休戈,白狼循着味道歪过脑袋,藏着利齿的嘴巴微微张着,下意识流出了两滴口水。
“……带猫玩去。”
一身羊毛的休戈沾着一身羊味,一边咳嗽一边揉鼻子,白狼整个狼生都不曾经历这样的困惑,但强而有力的手掌显然不容它质疑,它只能乖乖被休戈搓狗似的揉了揉头,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羊毛晃晃悠悠的落到它黑亮湿润的鼻尖上,痒得它也打了个喷嚏。
阿斯尔趁机跑回偏殿,啃着牛肉干垫了肚子,休戈忙着在寝殿里换衣服洗澡,没有留意他的动静。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同样急急忙忙的萧然按时回来午睡,大概因为各怀心思担心露馅,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换好衣服的休戈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兽毯上装睡,听见他回来了还故意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从鼻子里挤出了几声哼哼。
“然——然——”
“快睡。”
萧然闻声,特地蹑手蹑脚的脱去了靴袜和外袍,他走去兽毯中央躺下,昏昏沉沉的北原男人将他囫囵揽入怀中稳稳一兜,给了他最熟悉最安逸的拥抱。
“睡,我也困了。”
“嗯……”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休戈打了匀称的呼噜,动静不大,混着强健有力的心跳,听着让人心安。
萧然完全没觉出端倪,他垂下眼帘蜷去休戈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心里既庆幸又失落。
他庆幸于休戈睡熟之后他便可以偷偷起来继续去忙,也失落于自己的失策和慌乱,他猜休戈一定是为今天晚上筹备好了一切,在这种事情上,他似乎总是没有休戈用心。
萧然怕起身太早把休戈吵醒,特意绷着神经,想等至少一刻再起身,可许是休戈的呼噜催眠,又兴许是剥了一上午螃蟹太累,总之他闭着眼睛掐着时间数着脉搏,严谨认真的进行了一次小睡,再睁眼时,外头的天已然擦黑。
“……!!!”
傍午时分,萧然起身的动静弄醒了休戈,他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睛,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欣赏萧然踩过兽毯的白皙双脚,精悍又柔韧的腰线一闪而过,被贴身量裁的长袍遮掩,又被绣着暗纹金线的腰封细细勾勒。
他打了个呵欠,两只眼睛意犹未尽的黏着萧然的背影,一觉好眠的充实让他忘记了原本的安排,直到萧然穿好靴袜匆匆离去,披散的发尾在半空荡出漂亮的弧线,他才猛然惊起,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的计划是装睡,他得趁着萧然睡着再去偷偷跑去议事厅里继续扎羊毛,眼下天色暗下,萧然又气定神闲的穿衣出门,离他们约好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他双手双脚一并用上都不见得能扎出来一个像样的东西。
休戈屏着呼吸,待到萧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便一个鲤鱼打挺,抄起外袍夺门而出,还踩了白狼搭在一边的尾巴。
从寝殿往议事厅,休戈跑出了战马的速度,值守在岗的侍卫只见一道黑色人影迅速闪过,唯一能辨认来人身份的就是休戈那一头乱糟糟的卷发。
月出东山,到了约定的时间,萧然惴惴不安的上了城墙,他睡过了头错过了时辰,来不及再做一份浇头,而他先前揉好的面团也不翼而飞,想来是宫里侍卫们换岗吃饭,膳房师傅不知情就顺手用了。
休戈与他前后脚到城墙上,朗月当空,休戈照旧一身玄色王袍,熟悉的暗银纹绣是呲出利齿的狼兽,将半敞的领口虚虚衔起,在肃杀英武的同时让主人露出蜜色紧实的皮肉。
无论是第几年,无论是第几次,萧然永远会因为休戈滞住呼吸,沉浸在节日中的昭远城比平时安静,城中人们翘首盼望着即将升上天幕的烟火和花灯,而他则盼望着休戈朝他走来的每一步。
“然然……”
“阿古拉。”
一个是因为窘迫欲言又止,一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忘了自己身处同样的窘境。
亲吻是一切的开始,它将主导一场沐浴在圆月之下的旖旎情事,也将引来一场将天幕照亮的焰火。
引线燃起的声响从此起彼伏到汇聚一处,来自人间的点点火光在萧然手脚发软的时刻点亮了夜空,他拥着休戈,看着休戈的眼睛,他深爱一生的男人眉目深邃,明亮的瞳仁里映着他身影,也映着他身后的浩瀚夜空。
各色各样的烟火在空中绽开,争相抢占着沉寂无边的夜色,休戈根本舍不得眨眼,这是萧然为他准备的,是变成惯例的惊喜,就如同他们相守度过的每一天,既是顺理成章的相濡以沫又会有始终如初的怦然心动。
“然然,然然。你选得就是好看,比之前的都好看。今年是我不好,没来得及准备,让你自己忙活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