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上知道跟稚子无关,但是感情上做不到完全的分割。
陪房又悄悄告诉她们:“老太君大概早有猜测吧,所以指了芳衣去照顾三郎,二爷知道了,也没再改动。”
从前姜二夫人总带着三郎往老太君院子里去,三郎与芳衣也是熟悉的,如今侍奉他的乳母和使女都被带走了,叫芳衣去,既是给他照顾,也是给芳衣一条出路。
好歹她在姜二爷面前,还有点母亲身边旧人的情分。
梁氏夫人对此什么都没说。
做人少管闲事。
三郎的事她不想管,姜二爷是平辈的小叔子,也轮不到她操心。
她倒是记挂着几日前乔翎说的事儿,微微有些迟疑:“这时候请客,是不是不太好啊?”
越国公府出了丧事,却只是请了姻亲,其余勋贵朝臣都不曾前来吊唁,回头再想,倒是有些从前承恩公府的意思了。
时下对于守孝这事儿没那么严苛——乔翎没了丈夫,不也是丧事结束没多久就去做官了?
梁氏夫人只是有点犹豫,觉得这关头请人上门,感觉有些微妙。
“就是因为赶在这个时候,所以才要请客呢!”
乔翎理所应当道:“先前为了我衙门的事儿和我们家的事儿,没少找人帮忙,现在事情了结了,不得请人吃酒吗?”
又说:“不为了我,也是为了二叔和二弟,二叔这么久没回京,因着这回的事情,也不好跟故旧走动,二弟毕竟还小呢,不赶紧把这事儿压下去,他在弘文馆脸上也不好看。”
梁氏夫人听得颔首,当下不再迟疑,又问起另一事来:“是否要宾客分席,岔开日子来请?”
梁氏夫人相熟的多半是女客,而乔翎想请的在公事上帮忙了的多半是男客,两方未必十分相熟。
乔翎摇头道:“没那么多讲究,一起请就得了,不然轰轰烈烈的分成几天宴客,又有些过于招摇了。”
梁氏夫人颔首应了,又问起具体要请哪些人来。
乔翎挨着数了,最后道:“如太叔京兆夫妇、崔少尹夫妇等人,一并下帖子也就是了。”
想了想,又骄傲地补充一句:“只是到时候得多准备上一些,二弟说会替我多请几位客人开撑场面!”
卢梦卿的义气,梁氏夫人还是有所了解的,当下了然道:“卢相公是打算把政事堂里的宰相们都请来吧?”
乔翎附和一句:“我猜也是!”
柳直是梁氏夫人的表兄,也承过乔翎的恩情,按理说会过来的。
俞安世也是同理。
剩下的几人当中,唐济一向圆滑,唐无机和大王与乔翎虽无深交,但也无龃龉,有卢梦卿牵线搭桥,想来都会来的。
政事堂六位宰相齐聚越国公府,怎么不算是一种荣光呢?
梁氏夫人心里边甚至于还有一个猜测——说不得卢梦卿会把圣上也给请来呢!
毕竟当今对待臣子,尤其是亲信的臣子,都是十分宽厚的,如若有宰相相邀,再加上自家乔霸天的威名,想必圣上是会来的。
梁氏夫人心里如是想,也预备着圣驾过来,只是没有对外说,连乔翎面前也没提。
卢梦卿揽下这事儿是一番好意,自家要是过高的怀有期许,反倒是一种冒犯了。
梁氏夫人这么想。
圣上也这么想。
在内卫上班的刘四郎私底下来回禀,说中书令卢梦卿在替越国公夫人对外发帖,预备着过几天一起去越国公府喝酒。
跟越国公府比较相熟的人,越国公府那边自己下帖,譬如他从前的嫂嫂大苗夫人,乃至于安国公府、广德侯夫人的人。
而与越国公府无甚交集的那些,则由卢梦卿代为相邀。
譬如说卢梦卿的本家长平侯府,后族定国公府,贵妃的母家郑国公府,京兆尹太叔洪的本家靖海侯府,乃至于大苗夫人的娘家东平侯府……
这还只是勋贵,朝臣那边就更多了。
国子学的李祭酒,秘书省的秘书监,太常寺的寺卿,还有六部当中的几位尚书们……
圣上心想:他这是想给越国公府撑撑场面呢。
等明日到了政事堂,估计就该派帖子给其余的宰相们了。
又想:应该也会请朕过去呢。
还有谁能比朕更增添越国公府的荣光?
不只是圣上这么想,政事堂里的其余宰相们也这么想。
果不其然,第二日政事堂里开完会,卢梦卿便从袖子里掏出帖子来,笑眯眯地挨着发了下去。
“柳仆射,一定要去啊!”
柳直笑着应了:“一定,一定!”
“王仆射,一定得赏脸啊!”
大王笑着应了:“一定,一定!”
“俞中书令……”
卢梦卿甚至于都没说完,俞安世就伸手了:“拿来吧你!”
“还有我们老唐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