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神都城第一场雪降下的时候,越国公府老太君与姜二夫人亡故的消息传了出来。

听闻的人无不愕然。

老太君也就罢了,毕竟其人已经年高,又接连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姜二夫人……还很年轻啊。

如今婆媳俩一起被公布了死讯,事先又毫无预兆,实在令人心生疑窦。

再想到不久之前姜二爷奉命还京,就更显得这事儿古怪了。

是老太君病重,圣上垂怜,所以才让她唯一的儿子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只是若真如此,怎么赵国公府那边却没动静,姻亲故旧也没有听闻老太君身体有恙?

更别说中间还夹着一个姜二夫人了。

神都的高门显贵因而将目光投注到了越国公府,还有一部分被分润到了赵国公府。

老太君是赵国公府的女儿,姜二夫人同样姓甘,依据神都旧例,出嫁男女若有亡故,都得让娘家人过去见了才能发丧——这既是为了保护自家外甥的财产继承,也是为了防止夫家杀人害命。

年迈的赵国公夫人带着儿媳妇们去了越国公府,很平静地走完了姻亲之间的流程。

姜二爷看着这位垂垂老矣的舅母,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睛里看见了几分戚然。

只是能说什么呢?

稀里糊涂地把这一页揭过去吧。

姜二夫人是小辈儿,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声名,但老太君不一样,她是越国公府的大长辈,又曾经在朝数年,颇有功绩,依据旧例,圣上该当有所加恩,赐下谥号的。

只是礼部也好,太常寺也罢,竟没有人主动上疏提及此事,政事堂的宰相们亦是不置一词。

底下官员们如此,圣上就更不曾有所表示了。

如此一来,神都城内对于越国公府婆媳二人的骤然亡故,便有了许多猜测。

需得知道,就连声名狼藉的承恩公,亡故之后圣上都专程加恩了啊!

这岂不是在明说这二人死的难堪?

尤其在这之后,越国公府丧事办的也稍显潦草,较之先前越国公亡故的时候逊色许多,就更加坐实了世人的猜测。

甘十娘知道之后倒是快意,十一娘从前比她风光又如何?

现在她死了啊!

倒是有心去越国公府看个热闹,哪知道一转头赵国公夫人的心腹陪房便往曹家来跟曹夫人说话了。

两家虽是姻亲,但曹夫人与甘十娘之母三房夫人才是平辈,赵国公夫人作为长辈使人过来,虽然只是简短的问候,但其中的意味也很明显了。

让甘十娘安生点,别去招惹是非。

曹夫人闻弦音而知雅意,主动把儿媳妇给按下去了。

葬礼的事情梁氏夫人自己没插手,也没让乔翎插手,只私下里告诉她:“左右你二叔也回来了,这事儿由他来操持最合适。”

老太君是他的亲娘,小甘氏是他的妻室,自己婆媳两个操办这事儿,厚了薄了的,都不好听,索性叫姜二爷自己忙活吧。

只是额外交待了账房那边,走公中的款项,该花的花,不必迟疑。

姜二爷领了嫂嫂的人情,事后又专程来谢梁氏夫人,同时也是辞别。

当年老越国公还在的时候,兄弟两个其实就分过家了,只是那时候老太君还在,二房也就仍旧留在这儿,现下老太君亡故,姜二夫人又……

姜二爷主动提了离开,预备着搬出去住。

梁氏夫人真心实意地挽留他:“家里边本来就这么几口子人,你再搬出去,就真是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

姜二叔在外几年,人瘦削了,也见老了,默然良久,终于叹一口气:“嫂嫂既不嫌弃,我也就不说要走的话了。”

梁氏夫人也叹口气:“留下吧。”

又问他:“三郎那边?”

姜二爷眉头皱起来一点,顿了顿,才说:“有人在照顾他。”

不甚热络的样子。

倒是见了少年康健的姜裕之后很高兴,叔侄二人往书房里去说了许久的话,又送了许多珍藏的孤本和名砚给他。

乔翎往梁氏夫人那儿去的时候,陪房正在那儿回话,脸色唏嘘,也没避讳她:“二爷跟咱们二郎说了许多勉励的话,主枝就剩下他这么一根独苗了,叫他好好上进,不要堕了姜氏的声名……”

梁氏夫人听得有些感伤,又问:“他没说三郎?”

乔翎也有点疑惑。

说起来,那其实也是主枝的子弟。

陪房下意识瞧了一眼窗外,这才低声道:“二爷回来之后,倒是去看过三郎两回,只是父子并不十分亲近,三郎见父亲见得少,并不熟悉,夜里总是哭着要找母亲,二爷那边……只怕心里边也有疙瘩。”

所以才会把希望放在姜裕这个侄子身上,却绝口不提亲生子。

梁氏夫人嘴唇动了动,到了也没说出什么来。

对小甘氏来说,姜二爷只是一个名为“丈夫”的符号,是以丈夫外放的时候,她没有跟着同去,而是带着孩子留在神都陪伴婆母。

而对于姜二爷来说,小甘氏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跟原配夫人成婚十数年,头生的女儿都已经订亲了,这种深刻的感情是小甘氏无法比拟的。

现下再知道原来是小甘氏设计害死了原配夫人和长女,捎带着引母亲入彀,毒死了侄子,叫他怎么再去亲近三郎这个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