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有数了。”孙律师调整坐姿,用指尖点了点桌子,“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最多两周你就能出来。”
梁皓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家里人怎么样?”他问。
“他们没事,父母有时候比你想象的冷静。晚些时候我会去找你妻子聊聊。”
“……谢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后面的事情你听好:一会儿他们会先带你去医院做尿检,常规程序而已,看看有没有吸毒,然后拍照,拍完送看守所。你待的地方是新收监舍,里面都是刚进来的人,一般都比较老实,就是人多,你忍耐一下,十多天很快就过去了。总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心态放平,即便你真的是无辜的,也不要觉得被冤枉了,这不是坐牢。最迟明天下午,我会去看你。”
他站起来朝梁皓伸出右手。梁皓戴着手铐,只能两只手一起举起来跟他握手。
孙律师走了以后没几分钟,两名警察把梁皓带上了警车。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梁皓看见他的父母亲、幼贞和钱云其撑着伞守在路旁。四个人一起朝大门靠近,被站岗的保安拦住了。他们相互推搡着,母亲的肩膀撞在遮阳伞的支杆上,伞面上的雪块震成粉末飘落下来。
警察摁住梁皓的头,把他塞进车里,后排座两边有白色的窗帘。
看守所在三塘县的北部郊区,周围有许多工厂,翻斗车来来往往,路边的雪是灰色的。
警察推着梁皓往里走。监舍外的活动场地被圈在三层楼高的铁网里,里面的人穿着蓝色的囚服,大多数都在抽烟。有人朝梁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周围的同伴便都看向梁皓,顶着一头雪花,面无表情。
他们绕过场地进入大楼,穿过了四道或五道门,来到大厅登记处,梁皓按指示填表、按手印。送他来的两位警察回去了,负责接手的狱警把他带到一个大房间里。房间里有个老头,老头说,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梁皓说没有。老头说,脱衣服,都脱了。梁皓脱衣服的时间,老头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脸盆,里面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牙刷只有头,没有柄。此外还有一套衣服和带号码的背心。老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梁皓的身体,然后推开房间角落的一道门,说,进去。梁皓伸手去拿衣服,老头喊:光着进去。
门里面是一个狭长的小房间,墙和地面都贴着瓷砖,老头拿起挂在钩子上的皮管,拧开龙头,对着梁皓冲水。梁皓闻到一股消毒液的味道,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水流,幸好,水是温的。
监舍和教室差不多大,两排通铺上坐满了人。梁皓捧着脸盆走进去,他发现通铺最南边还有一张床是独立的,床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朝他招手。梁皓走过去,男人就把梁皓手里的东西全收走了,只还给他毛巾。因为毛巾刚才用来擦干身体,已经湿了。随后,男人从他的床底下取出另一套递给他。东西一样不少,但都是旧的,杯子泛黄,牙膏和肥皂只剩小半。
男人朝房间一侧的人挥手,大声喊,朝里面挤一挤!这些人拽着被子和枕头,稀稀拉拉地往南边挪,给梁皓留出一个靠近门口的位子。可能是人多的关系,梁皓并不觉得冷。过了一会儿,男人又仍给他一本手册,让他背熟了,三天后背给他听。男人问,犯了什么事,梁皓说,我也不知道。男人仰头大笑,他说,一日三餐,上午下午各有一次放风时间,每周二和周五可以去小卖部买东西——如果家人存了钱的话;新收监舍的人不用劳动,白天听课,晚上睡觉,日子很好过,有人为难就向他汇报。
“不管你在外面多横,进来了只能守规矩,你可以叫我老李。”他拍了拍梁皓的肩膀,回自己床上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给梁皓一种错觉,他将在这里度过漫长的岁月。不得不说,孙律师给他的忠告很有用。
晚些时候,狱警送来了被褥和枕头。梁皓窝在被子里看手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但手册条目并不多,三天背完很容易。于是他又陷入了思考。
第二天吃过午饭,狱警把他带进会见室,孙律师已经坐在桌子对面等他了。
“昨天不方便多说,我希望你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这里不会被监听。后面那个家伙你不用管。我问你,还有没有别人?”
“别人?”
“你有没有同伙?”
“同伙是什么意思?”
“警察开始搜山了,河里也捞过,还是找不到人,如果没有另一个人带走金莹,凭她自己是不可能走那么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