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让梁皓跳槽到他的灯具厂,专门负责辅助设计和宣传,去年秋天开始说起,今天是第三次了。老周这样的人,一个请求重复三遍,甚至会让人感到心酸。可现在说这个话,就变成了筹码:答应来我这儿才有设备。
梁皓仍然摇头。
“做得不自在,为什么不换个公司?”老周第一次追问。
“让我不自在的,不是某一个公司。”
老周夹了菜放嘴里嚼,嚼着嚼着,表情变得饶有兴味。“你想自己干?”
梁皓没有回答。老周大笑起来:“到哪一步了?”
梁皓指了指太阳穴:“念头。”
“不要去别的地方,就在我们县里。去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什么,在三塘县,养活一个设计团队不在话下。”
“我不做设计,我不会那个。”
老周挑高了眉毛:“那你做什么?”
梁皓朝桌上的宣传册努了努嘴。
“只做视觉表现吗?那走不远的,兄弟。不管做什么东西,创造力才是最值钱的。你那个,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在一线城市或许有生存空间,这种小地方……”
“我不需要多大的生存空间。我只会做花,这世上总有需要花的人。”
“你可真是比我还要固执。”
吃完饭走出店门,老周把宣传册塞梁皓怀里,指着册子说:“电脑我先帮你买。这次是县博物馆的项目,我打通关系全靠这一笔,有三家竞争,但是他们不可能拿出效果图来。如果你帮我拿下了,咱俩的单子照结,两万块钱就当我送你开业的贺礼。如果拿不下来,电脑你买走。”
“好。”
“这个你拿着,保持联系。”
老周开着黑色桑塔纳朝南方疾驰而去。他丢给梁皓的是一部手机。
“这也是工作吗?”
今天的风有点大,耳廓里一直隆隆作响,梁皓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吓了一跳。他正蹲着拍摄一丛油菜花投在墙上的影子,俞幼贞从阳光的另一边靠近,她的影子在更远处。
梁皓摇头说不是。蹲太久了,站起来有些目眩。俞幼贞穿着淡紫色的衬衫,一点点透。
天气真的热了,土地上好像有歪歪扭扭的热气往上冒,梁皓来时没有准备夏天的衣服,现在脱得只剩棉毛衫,多少有些尴尬。他把袖子拉到胳膊肘。
“没卡了还能拍吗?”幼贞背着手问。
“能拍,拍不多。”
“给。”
幼贞伸出胳膊,手里是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硬纸。硬纸上有凸起的塑料封块。梁皓接过来,他很意外,这是一张CF储存卡,正和手里的相机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