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叹道:“此事一言难尽,场主请容我们细道其详,因为目前……”
商秀珣面寒如水,霍地起立,大怒道:“我不想听你们的花言巧语,由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我们飞马牧场的事再不用你们理。”说罢拂袖而去。
三人你眼望我眼,颓然无语。好半晌寇仲叹道:“这回究竟是无妄之灾,还是婠妖女有心害我们,好使我们和美人儿场主闹翻,那我们就不会为飞马牧场向她寻仇?”
徐子陵摇头道:“此岂可用‘无妄之灾’来形容?我们的说词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婠婠确是死有余辜的妖女,而我们却因种种形势,姑息养奸,屡被其所害是咎由自取。”
侯希白道:“若这次是婠婠故意遗留香气,那她确实高明得教人心寒,可是她怎晓得来的是商美人?”
寇仲沉吟道:“此正关键所在,婠妖女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陵少怎么看?”
徐子陵一字一字缓缓道:“她是有心的,否则经你这么以真气拂驱香气,香气应散掉不留。”
转向侯希白道:“昨晚你是在什么场合下见商秀珣的呢?”
侯希白答道:“是张婕妤和尹德妃作主人的晚宴,胡小仙也有出席。”
寇仲拍案道:“那就是啦!大有可能……唉!不过照理尹德妃该不会将此事告知婠婠,除非婠妖女告诉我们的什么独自修行全是谎言。”
侯希白色变道:“那什么联手合作岂非只是一个陷阱?”
徐子陵道:“总而言之我们不能再毫无保留的信任这妖女。”
寇仲提议道:“陵少去向美人儿场主解释道歉如何?告诉她我们的苦衷,说我们从今以后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唉!婠妖女。美人儿场主一向对你比对我有好感,由你去解释比较有威力。”
侯希白摇头不同意道:“愈有好感愈不妥。尤其牵涉到男女之情,所谓爱之深恨之切,而且她气在头上,现在去找她必碰壁而回。”
徐子陵苦笑道:“你们在胡说什么?我和她只是朋友关系罢了。”
听到池生春掠往中进的声音,踏足侧园的徐子陵暗骂自己愚蠢,为何想不到《寒林清远图》藏在它最该藏放的处所,书斋之内。收藏这类绢本画是一门学问,寒暖燥湿,非常讲究,否则若发霉或虫蛀,会令珍宝变为废物,阴暗潮湿的地牢因而绝不适合,看来要做风雅贼实非易为,必须具备这方面的常识。那许师叔跃上书斋瓦顶,负责把风押阵。徐子陵闪到屋角墙边暗黑处,功聚双耳,既不虞被上方的许师叔发觉,又可作隔墙之耳,凭灵锐的听觉无微不至的监察书斋内池生春的一举一动。
池生春的呼吸急促起来,显是患得患失,心情紧张,接着是机括声、启锁声和打开暗格的连串响音,可知书斋内有秘密暗格,用以摆放贵重书画或文件的一类东西。
许师叔在上方低喝道:“在不在?”
池生春长长吁一口气,窸窸窣窣拉动画卷观看的声音随之响起,他同时应道:“那臭家伙果然只是耍手段,许师叔小心!”
许师叔冷哼道:“我倒希望他真的敢钻出来盗宝。”
徐子陵正不住提聚功力,务求一击成功,闻言心中暗笑,心忖必如你所愿。待要行动时,上面的许师叔竟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爆竹般响起的劲气交击声。竟是另有强抢宝画的雅贼?此人该是一直在旁窥伺,到此时出手。而以他徐子陵今时今日的功力,竟然没有觉察,可知来人肯定属于婠婠、石之轩那一级的高手。
事情发生得太快,徐子陵大吃一惊,不知该不该立即加入这场事前毫无先兆、突然而来的宝画争夺战中。许师叔已被一拳轰离屋顶,然后书斋灯火熄灭,池生春惨哼惊呼不绝,椅翻物坠,然后风声远去。徐子陵暗叹倒霉,又好奇心大炽,何人厉害至此,因那许师叔确是一等一的魔门高手,却几个照面就给逼退,再从容从池生春手上夺去宝画。风声远去。徐子陵别无选择,跟踪去也。
寇仲倏地停下,官道前方一人卓然傲立,哈哈笑道:“少帅不是要作王世充的走狗吗?为何却有闲情离营散步?”
寇仲大步踏前,到离拦路者十许步远,哑然笑道:“原来是虚彦兄,幻魔身法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赶在小弟的前头作阻路剪径的小毛贼。小弟现在身无分文,贱命倒有一条,要拿去得看虚彦兄有没有本事了!”
竟是“影子剑客”杨虚彦,不用说他是暗伺营外,见寇仲离营,故尾随其后,到此现身拦截。寇仲因心神失落,胡思乱想,兼之杨虚彦乃潜踪匿迹的高手,一时失觉下,懵然不知给这劲敌跟在身后。
头蒙黑布罩,一身夜行衣,体型伟岸而灵巧的杨虚彦双目透出凌厉神色,淡淡地说道:“少帅的井中八法名震天下,谁敢夸口可取少帅性命?不过虚彦见少帅与秦王恶斗多时,不禁手痒难耐,更不想平白错过时机,忍不住来试个高低。”
寇仲苦笑道:“虚彦兄看得真准,更说得坦白,我今天确是没有停过手,真元损耗极巨。唉!难道虚彦兄时间很多吗?何必说废话,立即动手见个真章才是正理。”
“锵!”杨虚彦掣出曾令无数被刺目标茫然饮恨的影子剑,催发出强大的剑罡,朝寇仲逼去,冷然道:“如此虚彦不再客气!”
寇仲后撤一步,拔出背上井中月,遥指对手,抗衡对方霸道凌厉的剑气,大讶道:“难怪虚彦兄如此有恃无恐,原来剑术大进,确有收拾小弟的可能,令小弟登时大感刺激过瘾。”
杨虚彦催发的剑罡不住凝聚增强,语调却平静无波,冷然道:“当年拜少帅所赐之辱,虚彦怎敢有片刻忘记。少帅勿要怪虚彦乘人之危,因为这正是虚彦一向的作风,更是刺客应具的本色。看剑!”
徐子陵无声无息地蹿上树顶,刚好捕捉到那人背影闪进高墙内另一华宅后园侧的一座小楼去。这是布政坊永安渠东岸的豪宅,能入住此坊者非富则贵,与皇宫只隔一条安化街。值此夜深人静之时,宅内乌灯黑火,显是宅内诸人均早进梦乡。
徐子陵能跟到这里来,可说出尽浑身解数。这个似凑巧捡个大便宜的“前辈”武功出奇的高,徐子陵自问没有任何把握能从他手上把宝画硬抢回来,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只打算从他手上再把东西“偷”回来。为达到此一目的,故绝不能让对方警觉有人蹑在后方,因此他全凭超乎常人的灵觉远吊在后,并直到此刻才惊鸿一瞥地看见他背影。心中泛起眼熟的奇异感觉,似乎在某处曾见过如此体型气度的人,一时间又偏想不起是谁?同时心中大惑不解,以建筑学的角度来看,这座僻处后园,远离华宅主建筑群,彷似遗世独立的小楼,为何设计得比主宅更讲究和精致?着实不合情理。除非宅主是个奇人雅士,喜爱躲到这里来享受后园的清静。
徐子陵心中暗叹,想不到偷幅画竟是如此一波三折,侯小子明天将会非常失望。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最理想当然是对方立刻从小楼捧着宝画滚出来,那他就可看到此人?”
雷九指道:“你们不宜一道离开,给人看见便不好。”
寇仲哈哈笑道:“二哥当然从正门出入,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则来是翻墙,去亦翻墙,来去自如。”
宋师道微笑道:“放心吧!商秀珣怎都要卖点面子给我,至少会听我把话说完。不过我为你们做和事佬的纪录却不太光采,化解不了你们与君嫱间的恩怨。”
寇仲叹道:“我们受够了!不希望又多出个美人儿场主。”
雷九指送两人穿房越舍的往后园走去,这华宅占地甚广,房舍连绵,亭台楼阁,其前主人当是非富则贵,结果因抵押变成司徒福荣的物业,令人唏嘘感叹。
三人走在后园的碎石路上,寇仲皱眉道:“这么大的宅院没有婢仆打扫,感觉挺怪异的。”
雷九指道:“我们是故意如此。打扫的人由陈甫派来,干半个早上的活后离开,只有膳房的人是长驻的,是信得过的自己人。我们是来避难嘛!行藏古怪没有人会起疑。”
徐子陵道:“请武师的事进行得如何?”
雷九指道:“这两天不时有人上门应聘,由我故意刁难,没有落实聘任何人,只着他们留下详细资料,再交由陈甫去查证他们的身份。这手法合情合理,否则怎知哪些人是与池生春有关?”
寇仲笑道:“若真是池生春的人,定是魔门中人,怎会让你老哥这么轻易识破身份?”
雷九指得意道:“别忘记我和你们宋二哥是老江湖,不易被骗。且你的顾虑可反过来说,每逢遇到身份不明朗者,极有可能是魔门的奸徒,我们正是要聘用这种人。”
三人抵达后院围墙,墙外是分隔邻舍的小巷,翻墙进来对寇仲和徐子陵来说自是轻而易举,因可先察看清楚周围情况方开始行动,但翻墙离去则难度会大增,因不容易掌握墙外的情况。
徐子陵正倾听墙后里巷的声息,寇仲笑道:“我敢打赌正门和前门均有某一势力派来监视的人,且其中必有官府的人在,因福荣爷已引起各方注目。”稍顿又道:“假若我和陵少从后门大模大样的离开,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徐子陵哂道:“我们的诛香大计可能从此寿终正寝,呜呼哀哉!”
寇仲摇头道:“这回和上次的分别,是上一次所有人均晓得我们会来长安寻宝;这次则无人不以为我正在慈涧与李小子纠缠不清,所以被识破的机会微乎其微。况且我们可为自己设计一个身份,来来往往也方便些。”
雷九指欣然道:“我们早为你们想过这问题,小仲就叫蔡元勇,小陵唤匡文通,都是太行帮的高手,并称‘太行双杰’。太行帮的大龙头黄安一向和司徒福荣有过命的交情,司徒福荣有难,他派两个得力手下来保护司徒福荣,该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子陵不解道:“你这一招似有点不妥,香家眼线遍天下,只要派人查证,立知什么‘太行双杰’仍在黄安身边,没有到长安来,我们岂非原形毕露?”
雷九指哈哈笑道:“这正是精采之处,据探子回报,黄安的确派这两个家伙去保护司徒福荣,不过并非到长安来。我本想迟些和你们商量此事,现在见小仲想从后门走出去亮相,所以顺带提出来!”
寇仲扫视自己的装扮,说道:“这两个家伙模样如何?靠什么兵器成名立万?”
雷九指得意道:“我办事你们请放心,先随我来吧!包保你们跨步出门时,有点江湖见识的均晓得你们是双杰而非双龙。”
寇仲的井中月变成一把形状奇特的锯齿刀,徐子陵则配上长剑,发饰和打扮均略有改变,以配合“太行双杰”蔡元勇和匡文通的表面外貌。
跨出后门,徐子陵顺手掩门的当儿,寇仲目光四扫,叹道:“通常都是这个样子,你一心想被人发觉时,偏是没有人注意你。”
徐子陵道:“没人注意最好,最怕老爹等得不耐烦走了,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寇仲笑道:“我们何时才能以本来的面貌和身份大模大样地在长安街道上漫步呢?”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一是你肯归降唐室,一是你成功收拾李世民,舍这两者再没有别的可能性。”
他们从长巷切入一道里坊内较宽敞的横街,往左走可离开里坊进入大街。忽然左右喝声起,两端各有十多名大汉往他们逼来,人人神色不善,摆明是冲着他们而来。两人愕然对视,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照道理若有人识穿他们的真正身份,来的该是李渊的亲卫高手,而非二十来个似是本地帮派的人,至少远近屋顶都伏满弓箭手,阻止他们高来高去的突围逃遁。若不晓得他们是名震天下的徐子陵和寇仲,则更没有道理。难道只是从司徒福荣的长安寓所离开,便开罪这些人?转眼间,前后去路均被这批人截得水泄不通,杀气腾腾,附近路人四散躲开。
前面大汉群中一人排众而出,戟指喝道:“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两个给我纳命来。”
徐子陵定神一看,说话者不就是关中剑派的肖修明,他上回加入兴昌隆冒充莫为,与他有过一段交往。肖修明的大师兄段志玄,是天策府核心将领之一,极受李世民重用。这次不知算不算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寇仲改变嗓音答道:“这位仁兄不知是否认错人?我们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么截着去路喊打喊杀算是什么行径?”
另一人在后方喝道:“你当然不认识我们,否则给你个天做胆也不敢到长安来撒野!我们早收到风声,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会来送死。识相便放下兵器,免去我们一番工夫。”
徐子陵不用回头去看,立即认出是肖修明的师弟谢家荣,肖谢两人都是兴昌隆的人,与兴昌隆大老板卜万年之子卜廷同属关中剑派。
寇仲大叫头痛,耐着性子道:“束手就擒没有问题,不过至少要给我们一个明白,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开罪各位兄台?”
肖修明露出不齿神色,骂道:“好!我依江湖规矩向你两个小贼交代。若你们还记得修武城陆颜的女儿陆芝儿,你们对她干过什么好事,再不用我肖修明多费唇舌吧?”
后方的谢家荣怒叱道:“骗财骗色,累得人家小姐含恨自尽,蔡元勇匡文通,你两个还算是人吗?实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肖修明接着道:“幸好我们晓得你们会到长安来见那个吸血鬼,所以在这里日夜等候,再不放下兵器,就把你们乱刀分尸。”
两人明白过来,心忖雷九指真是帮倒忙,何人不扮,偏扮两个骗财骗色的淫贼,眼前的事动手不是,不动手更不是,溜只溜得一时,真不知如何收场。
肖修明见两人毫无反应,怒道:“动手!”
两人心中暗叹,交换眼色,决意拔足开溜,唯一的愿望是不会因此泄漏更多底细,再无他求。
“且慢!”肖修明循声望去,立时眉头大皱,呆在当场。寇仲和徐子陵则心叫大事不好。因为来者是李建成长林军的心腹手下尔文焕,他身边尚有另一穿军官武服的高瘦汉子,身后跟着十多名城卫,若被他识破身份,他们只有硬闯城门一途,对付池生春的大计当然泡汤,陈甫等人亦将被牵连,后果严重至极。
尔文焕两手负后,好整以暇的直朝肖修明一伙人逼过来,面带奸笑道:“肖兄好像不知皇上严禁私斗的样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街上持械横行,是否自恃有大师兄段志玄在秦王府麾下任事,所以知法犯法?”
肖修明脸色微变,先着众人收起兵器,才应道:“尔将军可知这两个是什么人?”
尔文焕打出手势,命随身的十多名城卫留在外围,自己则与那高瘦武将笔直走过来,肖修明那组关中剑派的兄弟只好往两旁让开,任由两人穿过,来到肖修明左右。寇仲和徐子陵稍放下心来,因晓得尔文焕尚未看破他们的乔装。
尔文焕目光转向打量徐子陵和寇仲,似乎没有什么恶意,还挂着笑容点头招呼,话却是向肖修明说的,说道:“他们是什么人?肖兄请指教。”
肖修明道:“此两人在太行山一带横行无忌,作恶多端,曾骗无辜女子财色,害得人家姑娘服毒自尽。”
那身材高瘦长着一副马脸和八字眉的武将眯着一对细眼喝道:“既是如此,肖修明你为何不向我城守所报告,这么自行处理就是私斗,是否视我城守所如无物,不放我姚洛在眼里?”
尔文焕哈哈笑道:“原来真的是名震太行山的蔡兄和匡兄。”接着肃然道:“蔡兄和匡兄对肖兄的指责有何意见?”
只要不是傻瓜,就知尔文焕正在为两人开脱,寇仲和徐子陵虽千不愿万不愿接受尔文焕的“好意”,唯恨别无选择。
寇仲干咳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太行双杰怎会干这种有违天理的事,肖修明他摆明为达某种目的含血喷人,尔大人和姚大人请为我两兄弟主持公道。”
尔文焕向两人打个请你放心的眼色,又微微颔首,冷然道:“无论官府或江湖,讲的无非一个理字。肖兄对蔡兄和匡兄的指责非常严重,不知有什么人证物证?”
肖修明为之愕然,哑口无语。
姚洛大发官威道:“既没有真凭实据,硬派他人罪名,漠视我大唐王法,肖修明你好大胆。人来,给我将这些强徒全带回城守所去。”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望我眼,心想这还了得!坑害了肖修明这些主持正义的人,他们于心何安?
幸好众城卫喝行动之际,尔文焕忽又化作好人,说道:“照我看只是一场误会,只要肖兄答应以后再不来骚扰蔡兄和匡兄,大家可和气收场。”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大讶,旋即想到这可能是李建成向手下传达的命令,于此非常时期不要惹秦王府的人,所以如此易与,并向该是直属李渊一系的城守所将领姚洛说项。
众人目光全集中到肖修明身上,看他如何反应。肖修明脸色阵红阵白,显是心中气愤难平,偏又毫无办法,好半晌颓然认输道:“这次是我们鲁莽,以后不会再冒犯两位。”
尔文焕有风驶尽帆,长笑道:“肖兄果然是明白人。”
肖修明悻悻然向己方人马喝道:“我们走!”
关中剑派一众人等离开后,尔文焕欣然道:“久闻大名,难得两位远道前来长安,就让小弟稍尽地主之谊,请两位赏脸吃一顿便饭如何?”
两人怎能拒绝,虽不能应杜伏威之约,但看尔文焕的热情模样,知他必有企图,实为“意外之喜”,慌忙以同样热情答应。这次的长安之行,形势变得更错综复杂。
酒过三巡,在这俯瞰跃马桥,长安最著名食肆福聚楼三楼靠东的桌子,四人把酒言欢,气氛融洽。
一番客气话后,姚洛转入正题道:“我们对蔡兄和匡兄到长安一事,早有风闻,所以早特别留意入城的人,看有否两位兄台在内,岂知直至两位给关中剑派的人截着,我们才醒觉两位大驾早在城内,两位真有办法。”他说得客气,实是盘问寇徐两人。
寇仲先哈哈一笑,以争取应付质问的时间,讶道:“我们这次来长安的事本是刻意保密,怎么却像长安无人不知的样子?”
尔文焕笑道:“凡与司徒大老板有关的事,现均变成无人不关心的事。宋缺如此横蛮霸道,公然迫害大老板,江湖上没有人看得过眼。幸好大老板选择正确到长安来,我尔文焕敢拍胸保证,长安是宋缺唯一不敢来撒野的地方。”
徐子陵回答先前姚洛的问题,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福荣爷是不希望我们见光的,所以我们是藏身柴车潜入城中,希望两位大人包涵见谅。”
尔文焕爽快地说道:“这个没有问题,姚大人还会为两位补办入城的手续。来!喝一杯!以后大家就是兄弟。”四人轰然对饮。
寇仲装作好奇的往楼上其他宾客张望,其中部分人更是他认识的,李密、王伯当和晁公错分坐其中两桌,这三人应是福聚楼的常客。
徐子陵知机地说道:“那不是瓦岗军的密公吗?”
尔文焕露出不屑神色,淡淡地说道:“瓦岗虽在,瓦岗军却早云散烟消。”又笑道:“听说司徒大老板对人疑心极重,罕肯信人,是否真有此事?”
寇仲知他摸底来了,志在探清楚太行双杰有多少利用价值,点头道:“大老板为人的确非常谨慎,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们的安爷,每次到各地巡视业务,安爷均派我们随行护驾。不瞒两位,我们屡为福荣爷出生入死,所以福荣爷这回有难,首先想到的就是我们两兄弟。”
尔文焕目露喜色,看来他心中想的必是庆幸没出错手帮错人。
姚洛道:“听说大老板要在本地礼聘护院武师,两位武功高强,何须另聘人手,不怕给别有居心的人混进去吗?”
寇仲道:“我们今天才到,刚见过福荣爷,听他老人家说是怕我们因事不能赶来,现在当然再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徐子陵怕他把话说满,说道:“不过若能聘几个可靠的人,负责巡院任务,可减轻我们的负担,我们来长安,能有点余暇四处观光也是美事。”
姚洛笑道:“尔大人是长安通,更是青楼赌馆常客,有他带路,包保两位不虚此行。”
尔文焕拍胸道:“可包在小弟身上,不要再大人前大人后了!以后大家兄弟相称,玩起来痛快些嘛。”
寇仲心中一动奸笑道:“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嗜好,顶多是闲来赌两手,可惜现在有重责在身,只好戒绝这一心头嗜好。”
尔文焕立即双目放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赌两手谁会知道?只要由我尔文焕安排,包保绝不会有半丝风声传入司徒大老板耳内去。这等小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两位大过赌瘾。”
徐子陵暗赞寇仲,一句话试出尔文焕极可能与池生春有“关系”。现在摆明尔文焕要不择手段的去控制他们,包括笼络、利诱、威逼甚至布天仙局。只有通过他们这对“太行双杰”,香家才可以得到有关司徒福荣的精确情报。
姚洛正容道:“不知如何与两位竟是一见如故,这或者是一种缘分,蔡兄匡兄勿怪小弟交浅言深。”
徐子陵点头道:“我们对两位大人非常投缘,甚至有点受宠若惊,请姚大人多加赐教。”
这次轮到寇仲暗赞,徐子陵这招叫欲擒先纵,一句“受宠若惊”暗指自己是老江湖,对姚洛纡尊降贵的来巴结两人,并不是没有戒心。尔文焕正要说话,一名城卫登楼笔直朝他们这桌走来,立时吸引三楼全层座客的目光,移到寇仲等人所处的一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