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苦笑道:“不要问好吗?”
心中浮起塞外大草原上赫连堡战争之夜,当他在堡上面对比他们强大千万倍的金狼军,自忖必死时竟想起商秀珣,难道自己竟偷偷爱上她而不自觉?想想又觉没有理由,他从来对商秀珣只有欣赏而没有遐想,而对师妃暄和石青璇,他却屡次生出去见她们的冲动。徐子陵第一次觉得不明白自己。
侯希白呆看他好半晌后,说道:“子陵须小弟为你向商场主送个口信吗?”
徐子陵沉吟良久,叹道:“告诉她我在你家里吧!”
三更时分,寇仲借索钩之助,攀越高达三十丈的城墙,偷入长安。由于大批军队外调,故长安城防远不及上回来寻杨公宝库时的严密,寇仲泅过护城河,觑准城兵换更的空档,无惊无险的抵达城内。他窃房越屋的朝多情窝赶去,竟发觉自己并不孤独,瓦面上不时有一身夜行衣的江湖人物掠过,又或伏在暗处,累得他须戴上面具,以免偶一不慎给认出是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那就冤哉枉也。有几起夜行人想截住他,寇仲差点想停下来问个究竟,终怕节外生枝,摆脱对方后来到多情窝。
侯希白这个小窝人去屋空,寇仲经过这些时日来奔波劳碌和连番血战的折腾,早疲不能兴,更感到多天没有洗澡的难受,豪兴大发,把澡房的浴桶搬到后进的天井,从天阶的井中汲水,注满大浴桶,把井中月搁在桶旁,脱个精光钻到桶内享受冷水浴的无限乐趣。徐子陵和侯希白这两个小子滚到哪里去了?若他们回来时看到自己在床上倒头大睡,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想到这里,寇仲大感得意,一时间忘掉战场上的失意,轻松地哼着扬州流行的小调。
“又是这个曲子,少帅不怕闷吗?”寇仲大为懔然,徐子陵说的不差,婠婠果然比以前厉害多了,自己对她的大驾光临竟没有半点警觉。苦笑道:“婠大姐似是对我洗澡特别有兴趣,偏拣这时间来。”
婠婠幽灵般从中进飘出,来到桶子旁,笑吟吟地说道:“人家从没隐瞒对少帅身体的爱慕,不过这回则是适逢其会。少帅不是要和李世民决战洛阳吗?为何竟有闲情专程到长安来洗澡?”
寇仲双肘枕在桶旁,细审婠婠秀美的玉容,讶道:“大姐比前更漂亮了!是不是天魔大法的功效?我们好像总斗不过你,这回又准备怎样害我们?”
婠婠凑过来蜻蜓点水的轻吻他面颊,香软的红唇令寇仲魂为之销,然后挪开少许,在两张脸只隔数寸的近距离下,吐气如兰的柔声道:“人家怎舍得害你们呢?以前是师命难违,现在则再无顾忌。今晚我本来是要找子陵的,遇上你更是意外惊喜。”
寇仲仍在回味她香唇吻颊的动人感觉,矛盾的是明知她口蜜腹剑,偏是无法凝聚厌恶她的情绪,甚至不愿记起她以前的恶行,叹道:“唉!舍不得害我们?亏你说得出这种谎话!只不过是你要利用我们去对付石之轩,好让你能坐上阴癸派派主之位,为令师完成统一魔道,甚至统一天下的梦想而已!我有说错吗?婠大姐请指教。”
婠婠微垂螓首,轻轻道:“你想听真心话吗?”
寇仲心中一软,颓然道:“我在听着。”
婠婠深邃莫测的眼神朝他凝视,恢复她一贯笃静冷漠的神态,语调像不波止水般的平静,说道:“无论石之轩或我圣门任何一人,甚至颉利或李渊之辈,都在等待你和子陵分道扬镳的一天。因为事实证明当你两人联手合作,天下再没人有能力同时杀死你们。不论要对付你们的人如何人多势众,你们最不济也可落荒而逃。但这回少帅你到长安来,大有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此后将各散东西,因你寇少帅总不能置洛阳和少帅军不顾。所以若要杀死石之轩,破他的不死印法,这或者是最后一个机会。少帅是聪明人,当晓得石之轩对你的威胁,他是绝不容你和子陵同时活在世上的。”
寇仲苦笑道:“你的话不无道理。可是杀石之轩谈何容易,四大圣僧办不到的事,我们能办得到吗?”
婠婠道:“世上有什么事是十拿九稳的?能有一半成功机会,甚至半丝希望,我们都不能不试。我练成天魔大法的事石之轩仍懵然不知,大概可给他一个惊喜。”
寇仲怀疑地说道:“不是又重施故技,学令师般来个什么玉石俱焚,要我们陪石之轩一起上路,你大姐则占尽便宜,我和子陵则成为陪葬的傻瓜。”
婠婠沉声道:“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事?石之轩凭什么可挨过祝师的玉石俱焚?”
寇仲不愿答她,更不想答她,推搪道:“此事你的情人比我清楚,因为他是当事人之一,而我正忙着宰深末桓。”
婠婠幽幽一叹道:“我会设法约石之轩谈判,你们究竟来还是不来?”
寇仲笑道:“我们只有一个杀石之轩的机会,给你这么浪费掉,岂非可惜!”
婠婠一对秀眸亮起来,盯着他柔声道:“你好像已有全盘计划,肯让我参与吗?信任我好吗?我真的不会害你们,否则让我五雷轰顶而亡。”
寇仲苦笑道:“老天爷恐怕很少使出五雷轰顶这类罕有招数来惩罚不守信诺的人,婠儿你真懂立誓的窍妙。全盘计划言之尚早,初稿倒有点谱儿。不过我要和子陵商量后才能答复你,明晚大家在这里吃顿家常便饭如何?我的厨艺比之小弟的井中八法亦差不了多少。我正在洗澡啊!”
婠婠目光投到桶内水里去,皱起巧俏的小鼻子,微笑道:“又脏又臭!我到房内睡觉,洗干净再来和人家亲热吧!”不理寇仲抗议,径自往卧室去了。
徐子陵和侯希白临天亮前没精打采的回来,见到寇仲把侯希白“珍藏”的所有干粮糕饼美酒一类的东西全搬到厅心的大圆桌上,左手酒右手饼,吃个不亦乐乎,均惊喜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
寇仲瞧着徐子陵骤见自己仍活着出现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神态,心中一阵感动,先竖起一指按唇表示噤声,再以拇指点向内进的方向,说道:“侯公子的床上有位睡美人在等他,我们要小心说话。侯公子确是艳福齐天。”
侯希白愕然道:“竟有此事?”
徐子陵醒悟过来,低声提点他道:“不要听他胡诌,是婠婠来了!”
侯希白取出美人扇,打开轻摇两记,洒然道:“你两兄弟先说些私己话,飞来艳福,却之不恭,待小弟上床去也。”说罢摇头晃脑的往内进跨步。
徐子陵在寇仲对面欣然坐下,寇仲收回望向侯希白背影的目光,笑道:“这小子愈来愈有趣。这些年来我们虽遍地树敌,亦着实交得一群肝胆相照的兄弟朋友。”
徐子陵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寇仲叹道:“洛阳完蛋了!李小子真厉害,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他只请我喝一顿酒,竟吓得王世充屁滚尿流地嚷着退返洛阳。这种人多对着他一刻就是多受一刻活罪,所以索性到长安来和你喝酒,顺道宰掉老石。”
徐子陵皱眉道:“失掉洛阳等于失掉巴蜀,也等于失去给宋玉致的聘礼,你有什么打算?”
寇仲苦笑道:“你该知我是死不肯认输的傻瓜。马死落地走,干掉石之轩后我立即赶回彭梁,看有什么办法将李子通从我们的家乡扬州赶跑,就算战至一兵一卒,我寇仲绝不会俯首认输的。”
徐子陵默然半晌,忽然石破天惊地说道:“让我助你夺取扬州吧!”
寇仲剧震一下,双目射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感动至眼睛通红,好一会坚决地摇头道:“有陵少这句话,我即使兵败战死,也要含笑九泉之下。但我却绝不会接受你的好意,唉!坦白说,一直以来我的心里确有些不舒服,以为你对师仙子比对我还要好,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厉害。正因我们是兄弟,怎能陷你于不义,要你蹚这趟浑水?我寇仲岂是这么易吃的,陵少放心去过你啸傲山林的日子吧!”
徐子陵叹一口气,欲语无言。
寇仲岔开话题道:“你和侯小子刚才到什么地方胡混整夜?”
徐子陵苦笑道:“确是胡混,且是白忙整夜,搜遍尹府仍找不到小侯想要的东西。”遂将《寒林清远图》的始末道出。
寇仲百思不得其解,思忖道:“尹祖文竟去偷池生春的东西,此事太不合常理。难怪有满城夜行人,原来是为万两黄金的悬红四处寻找曹三,笑死人了!天下竟有这么多傻瓜。”接着向内进大喝道:“侯公子完事了吗?”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失去洛阳似对你没什么关系。”
寇仲再尽一杯,摇头颓然道:“这叫苦中作乐。李世民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上兵伐谋,明知他如何打这场仗,你却只能眼睁睁瞧着他赢你,毫无办法。”
侯希白此时回到厅内,到桌前坐下,苦笑道:“婠美人儿要梳洗更衣,她连衣服都带来了!似是准备和我们双宿双栖,两位有什么意见?”
寇仲俯身压低声音道:“她上床前究竟有没有将一对小脚洗干净呢?”
侯希白莞尔道:“你很快会非常清楚。”
寇仲望向双眉紧蹙的徐子陵,讶道:“这么好笑的事,子陵为何吝啬笑容?”
徐子陵道:“因为我晓得一件你不知道的事,商场主刻下正在长安,假若她到这里来时碰上婠婠,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侯希白色变道:“我昨晚暗中知会她子陵在我家时,她说过今早会来见我们的。”
寇仲骇然道:“这确是个大问题,我们竟与她的死敌同住一宅,她知道后肯理睬我们才怪!”霍地立起,断然道:“我去把婠婠赶走。”
徐子陵道:“婠婠岂是这么好对付的?不要胡来,由我和她说妥当点。”
寇仲颓然坐下,苦着脸道:“我们也实在说不过去,更无法向场主美人儿交代。就由子陵去说服婠婠,她为对付石……该什么都肯答应吧?”
侯希白叹道:“不用吞吞吐吐,小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寇仲双目射出锐利神色,说道:“我从慈涧赶来长安途中,被杨虚彦拦途截击,这小子的影子剑法确是精进了得,欺我久战力疲,幸好我看穿他爱惜自己的皇帝命,招招同归于尽,逼得他知难而退。也可能是他故意放我来长安对付令师,也是他的师尊,更可能是他让令师亲自杀我。无论哪一个可能性,你的石师再不当你是他的徒儿,希白有什么打算?”
侯希白茫然道:“我能怎么办?”
徐子陵道:“假若杨虚彦在决战中将你杀死,石之轩因而传授不死印法予杨虚彦,算不算违背贵派的规矩?”
侯希白摇头道:“当然不算违背祖师规法。”
寇仲一震道:“我明白了!前晚杨虚彦说身有要事,我还以为他找借口下台阶,原来确有其事,若他受伤,短期内将难与小侯你争锋。”
侯希白抓头道:“现在弄得我好糊涂!石师究竟是要亲手处理我这不知算不算是叛徒的人,还是要我和杨虚彦分出胜负?”
徐子陵叹道:“此为连你石师也弄不清楚的一笔糊涂账,源于他的性格分裂,而他因为性格的矛盾,故无法自行解决,所以写下不死印法,希望你两人来个了断。不过他现在性格已重归于一,万事只向实际大局着想,自然是舍你而取杨虚彦。”
寇仲冷哼道:“小侯你须痛下决心,是坐以待毙还是为保命而挣扎奋斗?”
侯希白断然道:“若只是应付杨虚彦,那就好办。可是若是石师亲自出手,小弟……唉!小弟……”
寇仲哈哈笑道:“老石交由我和小陵处理,杨虚彦则是你老哥的,成了吧!”
“还有奴家呢!”
三人心中大懔,往内进方向瞧去,美丽如天仙下凡,诡异如幽灵的婠婠赤足白衣立在入门处,秀眸异芒涟涟。直至她说话,三人始警觉她芳驾光临。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婠大姐变得愈来愈厉害了。”
婠婠淡淡一笑,像足不着地的幽灵般飘掠而来,安然坐下,说道:“若我和寇仲、徐子陵联手,仍不能收拾石之轩,天下将再没有人能办到。”
侯希白苦笑道:“他始终是我师傅,不要说得这么坦白可以吗?”
婠婠目光朝他投去,油然道:“侯公子必须面对残忍的现实,你是石之轩的一个错误,现在是他纠正错误的时刻。补天派训练传人的方式一向是汰弱留强,石之轩现今摆明要全力栽培杨虚彦,如果你仍婆婆妈妈,还满口什么师徒情义,干脆自尽了事,既可免丢人现眼,更不会拖累朋友。”
徐子陵不悦道:“你怎可以说这种话?”
婠婠冷然道:“这不但是我圣门内部的斗争,且关系到天下将来的命运,等于正在洛阳发生进行的争霸之战。在这条谁主天下的战争路上,父可杀子,子可弒父,朋友可反目,兄弟会相残。我只是实话实说,侯公子必须从迷梦中惊醒过来。一是远走他方,永远躲起来,一是奋战到底,第三条路就是成为屠场上的猪羊,等待被宰杀的命运。”
侯希白的呼吸急促起来,好半晌颓然道:“我虽明知如此,可是真要我对付石师,仍是难下决心。这样吧!杨虚彦由我应付,至于石师,唉!我不闻不问算了!小弟生性如此,奈何?”
婠婠淡淡地说道:“你根本不是杨虚彦的对手。”
侯希白泛起不服气的神色,却没有反驳。
寇仲皱眉道:“你凭什么作出这样的判断?”
婠婠缓缓道:“石之轩的两大绝活,就是自创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法,而这两种绝学均赖石之轩融会花间和补天两道的‘天一心法’,才能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杨虚彦得传幻魔身法,当然亦得‘天一心法’的真传,那是集补天花间两道的奇功,而侯公子只得花间一派之长,高下立判,所以我的分析非是危言耸听,而是有根有据。”顿了顿续道:“侯公子和杨虚彦各得半截印卷,但因杨虚彦身负天一绝学,练起不死印是水到渠成,而侯公子则是隔靴搔痒。即使侯公子能得阅全卷,练至关键处亦动辄会走火入魔,有害无益。”
三人闻言同时色变。
婠婠娇躯一颤道:“难道杨虚彦的半截印卷竟给你们取到手上?”
侯希白指指脑袋,苦笑道:“全在这里!”
婠婠美目异彩闪现,不用她说出来三人均知她在打不死印卷的主意。
侯希白惨笑道:“左不成,右又不成,在下该如何自处?”
徐子陵道:“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希白兄决定抗争到底,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寇仲冷笑道:“杨小子我早看他不顺眼,就交由我把他干掉。”
婠婠叹道:“凭少帅的井中八法,或可击败杨虚彦,但若想杀死他,即使他背后没有李渊或石之轩撑腰,怕亦非易事。”
寇仲待要反驳,叩门声响。三人再次色变,心叫不妙。来的若是商秀珣,岂非糟糕透顶?
三人同时望向婠婠。露出雪白整齐的美齿,甜甜浅笑。好像要在他们心中留下不能磨灭的印象般,这才盈盈俏立,说道:“今晚再见,希望你们到时能有完整的计划,每过一刻时间,我们就将失去一分的成功机会,切记!”她如此知情识趣,他们均对她稍添好感。
侯希白跳起来道:“让我去迎客!”旋风般掠往屋外,比两人更兴奋雀跃,看得两人相视莞尔。
两人自然而然功聚双耳,远听侯希白的情况,因为若来的不是商秀珣,他们必须立即躲起来。
门开。侯希白唱喏道:“果然是商场主大驾光临,令蓬荜生辉,欢迎欢迎!”两人为之松一口气,心中涌起温馨动人的感觉。
商秀珣甜美的声音传来道:“侯公子不用客气,子陵在家吗?”
厅内的寇仲向徐子陵道:“她竟是单独来见你了!要不要我暂时退避?”
徐子陵哂道:“难道她要拉大队人马招摇过市的来吗?去你的奶奶!”
外面的侯希白应道:“不但子陵在,寇仲亦正恭候场主大驾,请场主移步。”
两人慌忙起立,正要离桌到大门迎接,却同时色变。他们心神先是集中在婠婠的离去上,接着转移到耳朵的听觉,到此刻恢复平常状态,倏地嗅到婠婠独有的芳香,仍残留在她坐过的位子上。百密一疏,寇仲连忙补救,一袖往婠婠坐过的椅子拂去,希望能把余香驱散。像商秀珣这级数的高手,感官敏锐,嗅到女子遗香,不生疑才怪。且女孩子对女孩子是分外灵锐,说不定还可认出正是大仇家的香气。
此时侯希白领商秀珣登阶入门,两人不敢怠慢,笑脸相迎。商秀珣男装打扮,该是要掩人耳目,可是那身青蓝色的武士劲装用料名贵,手工考究,衬得她英气勃勃,神采逼人。她眉目如画,俏脸轮廓如若刀削般分明,不要说侯希白这钟爱女性的多情种子,两人亦心迷神醉。
这美女见到寇仲和徐子陵,绽放出一个发自真心充盈愉悦的笑容,语调却故作冷淡地说道:“好小子!你们滚到哪里去,长年累月没半点音信?”
侯希白洒然笑道:“他们不是追杀人就是被人追杀,也算是情有可原,商场主请坐下再说。”
寇仲和徐子陵本想截住商秀珣,先在厅外说一番话以拖延时间,好让遗芳消散,却给侯希白一句话破坏,只好同声请她入座。
寇仲凑到她耳旁道:“美人儿场主愈来愈标致了!”
商秀珣能摄魄勾魂的美目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给我规规矩矩,否则家法侍候!”
徐子陵抢先一步,拉开自己坐过的椅子,恭敬道:“场主请坐!”
不知是否造化弄人,商秀珣白他一眼道:“徐子陵何时变得这么懂侍候女儿家?我坐这一张,你自己坐吧!”竟坐入婠婠刚才的那张椅去。接着玉脸微变。
寇仲和徐子陵的心儿立即扑扑狂跳,暗呼不妙,因为纵使在他们的位置,仍可嗅到婠婠的香气。此事实不合情理,寇仲那一袖应该成功把香气驱散,此时隐隐想到大有可能是婠婠有意加害,破坏他们和商秀珣的关系。问题是她怎晓得来访的会是商秀珣?
侯希白还懵然不知情况所在,哈哈笑道:“少帅和子陵为何不坐下?斟茶递水的碎务,当然是在下的分内事。”
寇仲和徐子陵硬着头皮在商秀珣变得严肃混杂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入座,像两个被推出刑场的重犯。
侯希白终感觉到三人间异样的气氛,愕然道:“场主……”
商秀珣显出场主的威严,打手势截断他的话,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脸上打转,沉声道:“你们是否知道我为何长途跋涉地到长安来?”
侯希白茫然坐下,然后躯体一震,醒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寇仲头皮发麻的恭敬道:“场主请说。”
商秀珣清丽逼人的容颜再没半丝笑意,一对美眸射出深刻的仇恨,语调平静而坚决,缓缓道:“当年琴老和鹤老被阴癸派妖女所害惨死,我们飞马牧场上上下下,没有人敢片刻忘记。这些年来我们明察暗访,终查出少许蛛丝马迹,判断阴癸派的老巢自隋朝立国后,一直隐于长安。我这次到长安来就只有一个目的,是要妖女血债血偿。此事与侯公子无关,可是秀珣却一直把你们两个当做自己人,你们究竟站在哪一边?”
果然预料成真,商秀珣竟辨认出婠婠极可能是蓄意留下加害他们的香气。要知举凡练气之士,由于体质与常人不同,均有其独特的气息,像这类修炼先天真气的高手,若非蓄意敛藏,自然而然会散发一种特别的气息,感官灵锐如商秀珣者可从气息认出是何人所有。徐子陵心中同意商秀珣调查的结果,当日在洛阳,宋师道曾从阴癸派门人用过的皿具和茶叶,指出他们生活极为讲究,不似长期隐居于深山穷谷或穷乡僻壤那种生活方式。况且阴癸派有心争霸天下,亦应居于交通方便的大城大邑,始能掌握最新最真的情况,更方便做生意赚钱。所以商秀珣猜阴癸派把秘巢设于长安,虽不中亦不远矣。还有是祝玉妍、婠婠在此来去自如,不但要熟悉长安,更要有良好的身份掩护才成。
寇仲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当然站在场主的一方,大家是自己人嘛!”
侯希白只能空为两人担心,却无法插口。
商秀珣目光移往徐子陵,说道:“既是如此,请告诉秀珣,你们是否刚见过那妖女?”
徐子陵硬着头皮道:“我们确刚见过她,她……”
商秀珣怒道:“你们为何容她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