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常抱歉,经理。我不是有意要制造难堪的。我只是想,对于那个孩子而言,我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经理继续看着我。”也许你是对的,”她终于说道,“我相信那个女孩会对那个B3男孩很满意的。即便如此,克拉拉,我依然非常吃惊。”
“我非常抱歉,经理。”
“这一回我支持了你。但没有下回了。是顾客在挑选AF,千万不要弄反了。
“我明白,经理。”说完我又轻轻地添了一句:“谢谢你,经理。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克拉拉。但是别忘了:没有下回了。”
她正要走远,却又转身折返了回来。
“不会吧,克拉拉?难道是你以为自己已经有约了?”
我以为经理打算训斥我一番,就像她有一回训斥那两个站在窗前嘲笑乞丐人的男孩AF一样。可经理只是抬起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用一种比之前更轻柔的声音对我说:
“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克拉拉。孩子们总是在许诺。他们来到窗前,许诺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许诺会回来,他们求你不要让别人把你领走。这种事情一直在发生。但十有七八,那个孩子永远也不会回来。或者,更糟糕的是,那个孩子回来了,却看也不看一直在等他的那个AF,反而转身选了另一个。孩子们就是这样的。克拉拉,你一直在观察,在学习,也学到了很多。那么,这就是我要教给你的又一课。你明白了吗?”
“是的,经理。”
“很好。那么这种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她碰碰我的胳膊,转身走开了。
新到的B3——三个男孩AF——很快就调校好了,然后各就各位。其中两个直接就进了橱窗,配上一块大大的新招牌,第三个则得到了前区壁龛的位置。第四个B3,当然咯,已经被那个刺猬头女孩买下运走了,我们这些人连见都没有见过他。
罗莎和我依然在商店中区,虽说新的B3—到,我们就要被移到红架子那一侧了。结束了我们在橱窗里的轮值后,罗莎养成了一个新习惯,那就是重复经理对我们说过的话:什么“店里的每一个位置都是好位置”啦;什么“我们在商店中区被选中的可能性和在橱窗或前区壁龛里一样大”啦。嗯,就罗莎而言,这话倒是不假。
那一天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迹象暗示这样的大事就要发生了。无论是往来的出租车和路人,还是铁格栅升起的样子,或是经理和我们打招呼的方式,全都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到了那天晚上,罗莎已经被人买下了,消失在了那扇员工专用门后面,准备发运。我想我一直以为,在我们中的一个离开商店之前,我俩会有足够的时间把一切都细细谈过。可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个男孩和他的母亲一进门就选中了她,我几乎没有留意到任何他俩身上的有用信息。两人刚一离开,经理刚一确认她已被买下,罗莎就兴奋不已,我们甚至都没法儿好好谈一谈。我想要和她再温习一遍她必须牢记的那许多事情,帮助她日后做一个好AF;想要同她再回想一遍经理给过我们的所有教导,向她解释我所获取的一切对于外面世界的认知;可她只是忙不迭地抛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男孩的房间会有高高的天花板吗?那家人会开什么颜色的车?她会有机会看见大海吗?他们会叫她把野餐打包,装进篮子吗?我试图提醒她要记得太阳的滋养,记得那有多么的重要,还自言自语地发问:不知道她的房间方不方便太阳看进屋里来,可罗莎对这些全都不感兴趣。接着,不等我们反应过来,时间就到了,罗莎就该告别商店,走进后面的房间了。我看到她回头给了我最后一个微笑,然后便消失在了那扇门后。
罗莎走后的那些日子里,我依然待在商店中区。橱窗里的那两个B3已经被人买下了,只相隔一天,男孩AF雷克斯也在此前后找到了家。很快,又有三个B3到了——又都是男孩AF——经理把他们放在了我正对面,就在杂志桌那边,和那两个旧型号的男孩AF放在一起。我和这一组AF之间隔着玻璃展品推车,因此我不太能听见他们说话。可我有充足的时间观察他们;我看到了那两个旧男孩AF如何热情地欢迎新B3,给了他们各种有用的建议。我据此猜测他们相处得很好。可是后来,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比方说,某一天上午,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的,那三个B3会从两个旧B2的身边挪开。或者,一个B3会突然对窗外的某样东西起了兴趣,走过去查看,回来的时候,站位却会稍稍偏离之前经理替他选定的位置。四天后,一切都确凿无疑了:那三个新B3在刻意地远离两个旧AF,这样有顾客进店的时候,B3们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团体。我起初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不愿意相信AF们,尤其是经理亲手挑选的AF们,竟然会如此行事。我替那两个旧AF难过,但随即意识到,他们什么也没有察觉。另一件他们没有察觉、我却很快注意到的事情是,每当有一个旧男孩AF不厌其烦地向B3们解释一样东西的时候,后者如何交换狡黠的眼神与暗示。据说,新B3们获得了各式各样的改进提升。可如果他们的头脑能够生出这样的想法,他们怎么能做孩子们的好AF呢?如果罗莎还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和她讨论我所看到的一切,可是,当然咯,她那时已经不在了。
*
一天下午,就在太阳的目光一直延伸到商店最里面的时候,经理来到我的身边,对我说:
“克拉拉,我决定再给你一次进橱窗的机会。这回只有你一个,但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你一直对外面的事情那么感兴趣。”
我大吃一惊,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亲爱的克拉拉呀,”经理说,“以前我倒是一直替罗莎操心呢。你不着急,对吧?你千万别着急。我一定会让你找到一个家的。”
“我不着急,经理。”我说。我差点把乔西的事情说出口,还好在最后一刻打住了,因为我想起了刺猬头女孩来过店里之后我俩的那次谈话。
“那就从明天起,”经理说,“只有六天。我还会给你一个特价。记住了,克拉拉,你又要代表整间商店了。所以,全力以赴吧。”
我的第二次橱窗经历和第一次的感觉有所不同,但那并不是因为罗莎不在我身边。外面的街道和以前一样生气勃勃,但我发现自己得多花些力气才能为眼前的事物而兴奋了。有时,一辆出租车会放慢车速,一个路人会俯身和司机交谈,这时我就会试图猜测他们是朋友还是敌人。另一些时候,我会看着小小的人影从RPO大楼的窗前走过,试图理解他们的动作有何意味,想象每一个人影在各自的长方格子中现身前在做些什么,之后又会做些什么。
我在我的第二次橱窗经历中观察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发生在乞丐人和他的狗身上。那是第四天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沉的,一些出租车都亮起了小灯;我注意到乞丐人不在那个老地方了,他平时总是坐在RPO大楼和太平梯大楼中间那扇空房门前和路人打招呼的。我起初没有多想,因为乞丐人经常想走就走,有时一走就是好久。可是后来当我朝街对面望去时,我意识到了他原来就在那里,他的狗也在,我之前没有看到,是因为他俩都躺在地上,紧靠着空房门,免得挡着路人们,所以从我们这一侧看去,你完全可能把他们当成城市工人有时落在那里的袋子。可是,当我透过人流的间隙持续观察他们的时候,却发现乞丐人一动也不动,他怀抱中的狗也是。有时一个路人会注意到他俩,暂时停下脚步,但很快又抬脚走开了。最后,太阳几乎已经落到了RPO大楼后面,乞丐人和狗却还是同样那副他们已经保持了一整天的老样一显然他们已经死了,尽管路人们对此一无所知。我感到一阵伤悲,虽说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幸事——他们死在了一起,彼此相拥,直到最后还在试图帮助对方。我希望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把他们带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更安静的地方;我想着要和经理说一说。可是,等到我该从橱窗里下来,准备过夜的时候,她却看上去非常的疲惫,非常的严肃,我决定还是什么也不说为好。
第二天早上,铁格栅升起,天气真是好极了。太阳向大街上,向大楼里倾洒着他的滋养,我朝乞丐人和狗昨天死去的地方看去,却发现他们竟然没有死——太阳发出的某种特殊的滋养救了他们。乞丐人还没有站起来,但一脸微笑地坐着,背靠着空房门,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弯着,好把胳膊架在膝盖上;而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这会儿正爱抚着狗的脖颈——他的狗也活过来了,正摇头晃脑地看着来往的路人。他俩都在如饥似渴地吸取太阳的特殊滋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起来;看得出来,很快,也许不到下午,乞丐人就能重新站起来,一如既往地在空房门前和路人开心地交谈了。
一眨眼,我的六天时间就结束了;经理告诉我,我为商店争了光。我在橱窗里的这些日子,进店的人数,据她说,超出了平均数,听到这话我很高兴。我感谢她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她则微笑着说,她确信我无须再等太久了。
*
十天后,我被挪到了后区壁龛里。经理知道我多么爱看外面的世界,因此向我保证我只需在那里暂待几日,然后就能重返中区了。再说了,后区壁龛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一点不错,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介意。我一直很喜欢现在坐在靠后墙的玻璃桌上的那两个AF,这下我们挨得近了,就可以说上很久的话了——我会朝他们那边招呼,只要店里没有顾客。不过呢,后区壁龛是在拱门后面,因此从这里不但看不到外面,就连商店前区也很难看到。如果我想在顾客一进门的时候就窥见他们,就得往前探出头去,一直探过拱门的一侧,而即便是那样——即便我往前再走几步——我的视野依然会受到杂志桌上的银花瓶还有站在中区的那几个B3的干扰。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我们离街道更远了吧——或者是因为商店后区的天花板倾斜向下的角度——我能更清晰地听到屋里的动静了。这就是为什么一听到她的脚步声,根本不用等她说话,我就知道乔西进店了。
“那家人为什么要喷那么多香水?我差点要呕了。”
“香皂,乔西。”这是母亲的声音,“不是香水。手工香皂,而且非常精致。”
“反正,上回不是那家店。是这家。我早跟你说了,老妈。”我听着她迈开小心翼翼的脚步从地板上走过。接着她又说道:“肯定就是这家店了。可她不在这儿了。”
我往前迈了三小步,直到我能透过银花瓶和B3中间的空隙看到母亲,她的目光正盯着某样我视野之外的东西。我只能看到她的半边脸,但我觉得她似乎比我上次看到她时的模样更加疲惫了——那一回她是站在人行道上,就像一只迎着风、落在高处的黑鸟。我猜她是在看着乔西——而乔西则是在看着前区壁龛里那个新到的女孩B3。
过了许久,屋里都没有人说话。这时母亲开口了:“你怎么看,乔西?”
乔西没有回答,我听到母亲从地板上走过的脚步声。此时我感受到了店里那种特殊的沉寂——只有当所有的AF都在屏息聆听,揣测同伴能否售出时,才会这样地静默无声。
“孙怡是B3,当然咯,”经理说,“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B3之一。”
我现在能看见经理的肩膀,但依然看不到乔西。这时我听到乔西的声音说:
“你真的很棒,孙怡。所以,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她欲言又止。我又听到了她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接着,我终于能看见她了。乔西正在商店里举目四顾。
母亲说:“我听说这些新B3有着很好的认知与记忆功能。不过有时候他们不那么有同理心。”
经理发出一个既是叹气又是大笑的声音。”一开始的时候,也许吧,听说是有一两个B3有一点任性。但我绝对可以向您保证,这位孙怡不会出现此类问题。”
“您不会介意,”母亲对经理说,“我和孙怡直接对话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她。”
“可是老妈,”乔西插嘴道——她现在又走出了我的视野——“干吗要这样呢?孙怡很棒,我知道。可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
“我们不能没完没了地找下去,乔西。”
“可上回就是这家店,我一直在跟你说的,老妈。她当时就在这里。我猜是我们来晚了,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不凑巧:偏偏就在我被挪到了商店后区的时候,乔西竟然来了。即便如此,我还是确信她迟早会来到我所在的商店区域,一眼看到我,这就是我当时站在原地不动、一声不吭的一个原因。但或许我这么做还有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在我意识到是谁走进商店的那一刻,就在我的心感受到喜悦的同时,一种恐惧也钻进了我的头脑,而这种恐惧与经理那天对我说过的那番话有关,她说过孩子们如何爱许下诺言,却一去不回;就算回来,他们也会视而不见那个他们曾经许诺过的AF,转而选择了另一个。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继续无声地在原地等待着。
这时经理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中有了某种刚才没有的东西。
“不好意思,小姐。您该不是在寻找某个特别的AF吧?某个您之前在这里见过的AF?“
“是的,太太。你们前一阵子还把她放在橱窗里的。她真的好可爱。真的好聪明。看上去就像法国人,知道吗?短发,颜色很深,全身的衣服也都是深色的;她还有一双最最善良的眼睛,而且她是那么地聪明。”
“我想我或许知道您指的是谁,”经理说,“如果您愿意跟我来,小姐,我们马上就能揭晓答案了。”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动身走到了一个她们能看见我的地方。一整个上午我都置身太阳的图案之外,但现在我跨入了两个明亮的、彼此相交的长方形中,就在这时经理来到了拱门跟前,乔西紧随其后。乔西看到我时,她的脸上满是喜悦,脚下的步子也随即加快了。
“你还在这儿!”
她比上回更瘦了。她迈着她那没有把握的步子不断地靠近,我以为她打算拥抱我,可就在最后一刻她却站住了,直视着我的脸。
“噢,天啊!我真的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呢?”我平静地说,“我们约好了的。”
“是啊,”乔西说,“是啊。我想我们是约好了的。我想都是我弄砸了。我是说,过了这么久。”
我对她露出微笑,她则回头喊道:“老妈!就是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一个!”
母亲缓缓地朝拱门走来,然后停住了。有那么一刻,三个人全都看着我:乔西在最前面,一脸灿烂的笑容;经理就在她身后,同样在微笑,但神情中却透着一丝谨慎,我把这看作是她想要传递的一个重要信号,最后是母亲,两眼眯缝着,就像人行道上的路人努力想看清一辆出租车是空车还是有客时的模样。我一见到她还有她看我的眼神,那种恐惧——刚才乔西喊出“你还在这儿”时几乎已经烟消云散的恐惧——又回到了我的头脑中。
“我不是存心要等那么久的,”乔西还在说话,“可我生了点小病。不过现在好了。”说完她又回头喊道:“老妈?我们能不能直接把她买了?赶在别人进来把她领走之前?”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母亲平静地说:“这个不是B3吧,我猜。”
“克拉拉是一台B2,”经理说道,“第四代——有人说,这一代从未被超越。”
“但不是B3/
“B3的创新的确让人赞叹。但也有一些顾客觉得,对于某一类孩子而言,一个顶尖的B2依然是最幸福的伙伴。”
“明白了。”
“老妈。克拉拉就是我想要的那一个。别的我都不要。”
“稍等一会儿,乔西。”说完她又问经理道:“每一个人工朋友都是独一无二的,对吧?”
“一点不错,太太。尤其是这一级别的人工朋友。”
“那么,这一台的独特之处在哪里呢?这个……克拉拉?”“克拉拉有着许多独特的品质,真要说起来,我们可以说一上午呢。不过,如果要我突出强调她的一个特质,唔,那我一定要说她对观察和学习的热爱。她能够接受并且融合她所看到的身边的一切,这种能力真是让人称奇。因此,在这家店里的所有AF当中——包括B3在内——她的理解力目前是最为成熟的。”
“是吗。”
母亲又一次眯起眼睛看着我。接着她朝我走近三步。
“你不介意我问她几个问题吧?”
“您请。”
“老妈,拜托……”
“不好意思,乔西。我和克拉拉谈话的时候,你就在那边站一会儿。”
这下就只剩母亲和我了。尽管我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并不容易,甚至,我或许还让脑海中的恐惧表露了出来。
“克拉拉,”母亲说,“我要你别朝乔西那边张望。现在,告诉我,不要看: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灰色的,太太。”
“很好。乔西,我要你保持绝对的静默。现在,克拉拉。我女儿的声音。你刚刚听到她说话了。你说说,她的音高是怎样的?”
“她说话时的音高介于中央C之上的降A音和高八度C音之间。”
“是吗?”又一阵沉默过后,母亲说道:“最后一个问题,克拉拉。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女儿走路的方式?”
“她的左髋部或许有问题。还有,她的右肩可能会痛,所以乔西会以一种让右肩避免突然性动作或非必要冲击的方式走路。”
母亲思考着我的话。接着她又说:“好吧,克拉拉。看来你懂得挺多。那么能不能请你为我重现乔西的步态?你愿意吗?就现在?我女儿的步态?”
越过母亲的肩膀,我看到经理的嘴唇翕张着,似乎要说话。可她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迎上我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对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迈开了脚步。我意识到,非但是母亲——当然还有乔西——整间商店此刻都在注视着,倾听着。我走到拱门下面,走入太阳铺陈在地板上的图案。然后我走向商店中区的那几个B3,还有玻璃展品推车。我竭尽全力地重现我所看到的乔西的步一第一回是在她走下出租车后,那时罗莎和我都在橱窗里;接着是四天后,母亲刚一抽回按住她肩膀的那只手,她便冲着橱窗走来;最后就是我刚刚看到她的样子,迫不及待地走向我,眼中满是欣慰与快乐。
我走到玻璃展品推车前,动身绕开它,一边尽力不去碰到站在推车旁的那个男孩B3,一边还要小心翼翼地保持乔西的步态特征。
可就在我要原路返回的时候,我抬眼一瞥,正好看到母亲,而我所看到的某样东西让我停住了脚步。她依然在用心地看着我,但她的目光似乎径直穿透了我,在我的身后聚焦,似乎我是一块窗玻璃,而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玻璃后面很远的地方的某样东西。我就站在玻璃展品推车边上不动了,一只脚悬空,脚跟离地。商店笼罩在一片奇怪的静默中。这时,经理说话了:
“如您所见,克拉拉拥有超乎寻常的观察力。我从未见过有谁像她这样。”
“老妈。”这一回乔西的声音很轻,”老妈。拜托了。”
“很好。我们要她了。”
乔西迫不及待地朝我走来。她伸出双臂环抱我,将我拥入怀中。我的目光越过孩子的头顶,看到了经理快乐的微笑,还有母亲那张憔悴严肃的脸——她正低着头,在单肩包中翻找着什么。